第三百四十章 甘蔗
    省里的糖厂在第三十天破土动工了。选址在清溪镇旧址的河滩上,正好压在太虚树枯死的根上面。施工队用推土机把河滩推平了,把根须碾碎了,把鱼骨头埋进了土里。甘蔗苗是从南方运来的,一捆一捆,用湿布裹着根,怕干死。小宝蹲在河滩上,用手摸了摸甘蔗苗的叶子,绿的,硬的,边缘锯齿状,割破了她的手指。血滴在苗根上,被根吸了,苗在土里亮了一下,暗了。门在井底闻到了小宝的血,甜的,它用舌头在空气中寻找来源——不是从裂缝渗下来的,是从土里渗下来的,甘蔗的根把血吸进去了,传给了门。

    白慕林从铺子里走出来,手里端著一锅新熬的糖浆。他走到甘蔗田边,把糖浆浇在苗根上。苗吸了糖浆,叶子更绿了,杆更粗了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甘蔗杆,硬的,滑的,甜的。他用刀砍了一根,削了皮,咬了一口,汁水在嘴里炸开,甜的。清溪河的甜回来了,不在水里,在甘蔗里。门在井底吃到了甘蔗汁的甜,从甘蔗根传过来的。它用舌头舔著土,土是甜的。

    林小满蹲在井边,把手伸进裂缝里,摸到了门的手。它瘦了,骨节更分明了。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,在写字——“甜。”门吃到了甘蔗的甜,在梦里笑。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甘蔗,种在河滩上,叶子绿的,杆粗的,根扎在土里。白慕林走过来砍它,削皮,咬了一口,嚼著嚼著就咽下去了。它不怕疼,被吃了也很甜。

    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。一盏,两盏,三盏,四盏,五盏,六盏,七盏,八盏,九盏。九盏了,他挂上去的那盏方灯笼还在转。他盯着甘蔗田,看见甘蔗在夜里发光,绿的,淡的,像鬼火。门的气从井底渗出来,被甘蔗根吸了,传到杆上,传到叶子上,叶子在夜里发光。他跑过去,蹲在甘蔗田边,用手摸了摸发光的叶子,烫的,门的气在烧。他缩回手,指腹上起了泡。他用舌头舔了舔,甜的。他不怕疼,门的气虽然烫,但甜,像刚出锅的糖浆。

    孙苗从墙根底下挖出一根甘蔗。不是种下去的,是自己长出来的。枣树根从土里钻出来,变了种,不再长枣,长出了甘蔗,细的,短的,紫皮的。她剥了皮,咬了一口,硬,涩,不甜。她嚼了嚼,吐掉了。门在井底通过这根甘蔗尝到了她的味道,苦的,像她这些年吞下的所有药片。

    方医生从王家坝赶来,蹲在甘蔗田边,用检测仪测甘蔗里的门的气。屏幕上的数字在跳,从一千到一万。她在报告里写——“甘蔗中含有的未知成分浓度过高,建议不要食用。”她写完,又把报告撕了,因为她知道陆副秘书长已经在省城连夜召开了食糖产销会议。省里决定用清溪镇的甘蔗榨糖,供应全省。几百万人要吃这种糖,做甜梦。

    陆副秘书长从省城发来传真,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白老板,糖厂下月投产。省里请你当技术顾问,专管熬糖。”

    白慕林把传真纸折成飞机,从桥头掷出去。纸飞机飞过甘蔗田,落在井沿上,被铁锅压住了。门在井底闻到了纸的味道,苦的,它用指甲抠门框,写了一个“糖”字,甜的,它想纠正。

    夜里,小宝做了一个梦。她梦见自己站在甘蔗田里,手里拿着一根甘蔗,削了皮,咬了一口,嚼著,汁水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土里。甘蔗根吸了汁,传到井底,门吃到了。它在她梦里笑,笑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白慕林坐在灶台边,锅里熬著新糖。糖浆咕嘟咕嘟冒泡,甜味飘在甘蔗田上,叶子更绿了,杆更粗了。

    门在井底闻到了,安安静静地等著。

    糖厂开工那天,第一锅糖出灶了。白慕林用铲子铲了一块,放进嘴里,甜的。他走到井边,把糖块塞进裂缝里。门用指甲接住了,塞进嘴里,尝到了。

    它等到了新糖。

    省里的糖厂在第三十天破土动工了。选址在清溪镇旧址的河滩上,正好压在太虚树枯死的根上面。施工队用推土机把河滩推平了,把根须碾碎了,把鱼骨头埋进了土里。甘蔗苗是从南方运来的,一捆一捆,用湿布裹着根,怕干死。小宝蹲在河滩上,用手摸了摸甘蔗苗的叶子,绿的,硬的,边缘锯齿状,割破了她的手指。血滴在苗根上,被根吸了,苗在土里亮了一下,暗了。门在井底闻到了小宝的血,甜的,它用舌头在空气中寻找来源——不是从裂缝渗下来的,是从土里渗下来的,甘蔗的根把血吸进去了,传给了门。

    白慕林从铺子里走出来,手里端著一锅新熬的糖浆。他走到甘蔗田边,把糖浆浇在苗根上。苗吸了糖浆,叶子更绿了,杆更粗了。他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甘蔗杆,硬的,滑的,甜的。他用刀砍了一根,削了皮,咬了一口,汁水在嘴里炸开,甜的。清溪河的甜回来了,不在水里,在甘蔗里。门在井底吃到了甘蔗汁的甜,从甘蔗根传过来的。它用舌头舔著土,土是甜的。

    林小满蹲在井边,把手伸进裂缝里,摸到了门的手。它瘦了,骨节更分明了。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,在写字——“甜。”门吃到了甘蔗的甜,在梦里笑。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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