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咔嚓响,像有人在嚼饼干。太虚树上的右眼闭了,不是困了,是渴了。它最后看见的是那盏歪灯笼在风里转,黑猫绿眼睛在眨。它把这一幕刻在瞳孔深处,永远不删。
那天夜里,小宝做了最后一个梦。她梦见自己站在干涸的河床上,手里提着那盏写着“白七”的歪灯笼。她往前走,走到井边,井口封著水泥,水泥上放著一盏一模一样的灯笼。她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水泥壳,壳是软的,温的,像人的皮肤。她把手伸进裂缝里,摸到了门的手。它握住了她,不松。
“小宝,你来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“我来了。”
门在井底笑了。它等她等了很久,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等她。等她长大,等她当守阴人,等她下井,等她把那盏灯带下来。它想看看灯,在黑暗里看了那么久,看不清。它想凑近了看,用手摸,用舌头舔,用牙咬。灯是纸糊的,竹骨的,脆的,一咬就碎。它不要咬,只想看。
小宝把灯笼从井口取下来,抱在怀里,钻进了裂缝。她下去了,门在井底等她,伸着手,指甲磨秃了。她把灯笼递过去,门接住了,捧在手里,举到眼前看了很久。灯的轮廓那么精巧,颜色那么红,黑猫的眼睛是绿的。它在黑暗中学画灯笼,用指甲在门框上刻,刻歪了,擦了重刻。总会刻好的。一辈子刻不好,就刻几百年。
天亮的时候,小宝醒了。她躺在铺子里的床上,枕头湿了一片。她摸了摸自己的手,手腕上没有指印。门不拉她了。她把它哄睡了。讲故事,讲灯笼,讲糖葫芦。它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手里还捧著那盏灯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那块肝上的疤还在,硬硬的,像煮熟的鸡蛋清。她不怕,那是门留给她的纪念品。纪念她下去过,替白七叔叔喂过门,做过一盏灯笼,给它照过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