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渊的腹中
    林小满往下坠了很久。不是掉进水里,是掉进肉里。周围的“壁”不是石头也不是泥,是活的,软的,有温度,一颤一颤的,像牛羊的内脏。他伸手摸了摸,黏糊糊的,沾了一手腥臭的黏液。无渊的食道。他被无渊吞了。

    往下滑了不知多久,脚踩到了实地。不是骨头,是更软的东西——胃壁。无渊的胃很大,像一间屋子,四周的壁上布满了凸起的筋络,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张巨大的血管网。光是从胃壁里透出来的,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痂。林小满站起来,黏液没过了他的脚踝。脚下有东西,硬的,硌脚。他蹲下来摸,摸到了骨头——人的骨头,很多,密密麻麻铺了一层。他捡起一根,长的,像大腿骨,上面还有牙印。无渊吃的,嚼碎的,吞下去的,消化不了的,都沉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。脚底下咔嚓咔嚓响,踩碎了不少骨头。走了几十步,脚下忽然空了,骨头被什么东西拱开了。那东西从骨头堆里钻出来,不是无渊,是另一样——一个人,光着身子,没有皮肤,肌肉和血管裸露在外,眼睛是红的,竖着的。全身没有一根毛发,头骨直接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筋膜,脑浆在底下缓缓流动。和林小满之前见过的那具皮肉裸露的身体一样,但更小,更年轻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,看着林小满。嘴一张一合,没有声音。林小满看着他的嘴型——林守正。爷爷的名字。又是一个被无渊吞了的魂?不对,这不是魂,这是无渊的一部分。它不是人,它只是借了人的形状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那人笑了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里面的牙。牙不是人的,是动物的,尖的,参差不齐。“我是人。死了的人。被你爷爷封在这里的人。我叫林守义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愣住了。林守义——二爷爷?二爷爷不是替爷爷死了吗?不是埋在祠堂后面的山坡上吗?

    “你不是。二爷爷死了。我给他上过坟。”

    那人从骨头堆里站起来。他的身体是畸形的,一条腿短一截,脊椎弯著,像被什么东西压过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关节咔嚓响。“坟是空的。你爷爷给我立的衣冠冢。我的身体在这儿,在无渊的肚子里。你爷爷亲手把我扔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攥紧匕首。“你胡说。”

    那人伸出手,摊开手掌。掌心里有一块玉佩,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:义。和林家的玉佩一模一样。林小满接过玉佩,翻过来看,背面有一行小字——林守义,民国元年生。二爷爷的玉佩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盯着那张没有皮肤的脸。五官是二爷爷的,眉眼像,鼻梁像,嘴型像。他见过二爷爷的照片,那张黑白照片,穿旧式长衫的,瘦高个,笑眯眯的。这张脸上没有笑,只有骨头和血管。

    “二爷爷”

    那人把手缩回去。“我不是你二爷爷。我是他的身体。他的魂早走了,去投胎了。留在这儿的只是肉。无渊吃了我的肉,把我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他指著四周的胃壁,“这些都是。你爷爷封的那些人,纸人张,赵叔,王胖子,周婉,刘嫂。他们都在。在无渊的肚子里,在胃壁上,在骨头堆里。他们在长,在变成无渊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看着那些胃壁,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他看见了脸——很多脸,从胃壁里凸出来,像浮雕。赵叔的,王胖子的,周婉的,刘嫂的,还有小宝的。小宝的脸在最上面,眼睛闭着,嘴角翘著,像在笑。她不是死了,是被无渊吃了。她的身体在这儿,在无渊的胃壁上,在长,在变成无渊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他冲过去,伸手去摸小宝的脸。“小宝!”

    小宝的眼睛睁开了。红的,竖着的,和无渊一样。她看着林小满,嘴一张一合——走。

    林小满没走。他掏出匕首,朝小宝的脸刺过去。不是要杀她,是要把她从胃壁上挖下来。匕首扎进胃壁,血喷出来,黑色的,腥的,溅了林小满一身。小宝的脸疼得扭曲,嘴张大了,发出尖叫,不是人的声音,是动物的。胃壁在收缩,整个胃在痉挛,骨头堆翻涌,像地震。

    林小满被甩到墙上,砸在胃壁上,胃壁上的脸被他砸凹了——刘嫂的脸。刘嫂睁开了眼睛,红的,竖着的,看着林小满。“小满,疼。”不是刘嫂在说,是无渊在借她的嘴说。它在折磨他,用他认识的人的脸,用他认识的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小满从胃壁上滑下来,摔在骨头堆里。匕首掉了,被骨头埋了。他在骨头堆里扒,扒出了赵叔的头骨,扒出了王胖子的肋骨,扒出了周婉的指骨。他扒到了一个东西,软的,热的,在跳。心脏——无渊的心脏。它藏在骨头堆最深处,被骨头和肉包著,像一个巨大的茧。林小满把骨头扒开,露出心脏的全貌——不是人的心,是动物的,很大,像牛心。黑色的,上面布满了血管,一收一缩,像泵。心脏旁边连着脐带,很粗,黑色的,一直延伸到胃壁深处,连着那些脸。无渊在用人脸泵血——赵叔的脸泵一下,王胖子的脸泵一下,周婉的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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