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七叔叔,糖。”王念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化了的糖,递给他。糖粘在油纸上,红绳松了,但还甜。白慕林接过糖,放在锅沿上,糖被热气熏软了,往下淌,淌进锅里,和开水混在一起。水有了甜味,淡淡的,但能尝出来。“糖葫芦铺子活了。”白慕林舀了一勺水,尝了尝,甜的。
但活的不只铺子。第九天夜里,地下那个东西也活了。不是从河底,是从老槐树的树根下面。林小满睡在树干旁边,被一阵震动惊醒。地面在抖,很轻,像有人在远处跺脚。他趴在地上,耳朵贴著泥土,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心跳,是脚步声。有人在地下走,一步一步,很慢,很沉。
白慕林也醒了,走过来蹲在他旁边。“感觉到了?”林小满没回答,从地上捡起那五块碎片,攥在手心里。碎片亮了,很暗,但亮了。它们感应到了地下的东西。
林木从铺子里跑出来,手里提着新买的手电筒,光柱扫过废墟,扫过干涸的河床,扫过倒塌的老槐树。光柱停在了河床中间,那里站着一个人。不是赵叔,不是古神,是一个女人,穿白裙子的,长头发,背对着他们。林木的手电筒掉了,光灭了。
“妈?”他的声音在抖,但那个女人没有回头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白裙子在黑泥里格外刺眼。
林小满站起来,朝那个女人走过去。白慕林拉住他。“不是她。是地下的东西变的。”林小满推开他的手,继续走。他走到那个女人身后,停下来,看着她。女人慢慢转过身,脸是白的,五官模糊,像被水泡过的照片。但她的嘴在动,在说话,没声音。林小满看着她的嘴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——走。
不是林木的妈妈,是河神娘娘。河神娘娘的影子,被压在无底渊下面的那个,它借了林木妈妈的脸出来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
女人的嘴又张了张——下面有东西。它醒了。它要出来。
林小满攥紧碎片。“什么东西?”
女人的身体开始裂开,从脸中间裂了一道缝,往下延伸,到脖子,到胸口,到肚子。裂缝里伸出一只手,惨白的,没有指甲,和之前在水下抓他的那只一模一样。女人裂成两半,倒在地上,化成黑水。那只手的主人从黑水里爬出来,是一个男人,光着身子,没有皮肤,肌肉在外,血管在外,眼睛是红的,竖着的。它看着林小满,笑了。
“林守正的孙子。”
林小满盯着它。“你是清溪镇底下压的那个?”
它点点头。“我比清溪镇老。比清溪河老。比太虚树老。你们叫我无渊。”它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的黑泥被烫得冒烟。“你爷爷封了我。你师父封了我。你封不住我。”
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匕首,新的,在老孙头工具箱里翻出来的,还没开刃。他握著匕首,挡在糖葫芦铺子前面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
无渊看着那片废墟。“把清溪镇翻过来。把地下的东西都放出来。让它们吃。吃够了,我就饱了。”
它伸出手,朝林小满抓过来。林小满躲开了,匕首在它手臂上划了一道。没开刃的刀划不破皮,但林小满的血沾在刀刃上,血渗进无渊的皮肤。它尖叫着,手臂开始融化。它缩回手,往后退。
“林家的血——”它的声音在发抖。
白慕林从铺子里冲出来,手里端著那锅烧开的水,朝无渊泼过去。水是甜的,但烫,浇在无渊身上,它的皮肉开始脱落,露出里面的骨头。骨头是黑的,像烧焦的木头。它尖叫着,往河里跑。河水干了,河床裂了,它跳进裂缝里,消失了。
白慕林把锅扔在地上,锅碎了,水洒了一地。
林小满看着那道裂缝。“它还会出来。”
白慕林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片碎锅片,在手臂上划了一道,血涌出来,滴在裂缝上。裂缝收缩了一点,没合上。他又滴了几滴,裂缝合上了,但很浅,像一道疤。他知道这管不了太久。无渊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,它被压了不知多少年,饿疯了。下一次出来,会更凶。
林木跑过来,蹲在裂缝旁边,看着那道疤。“这能管多久?”
白慕林看着自己的手臂,伤口还在流血。“也许一年。也许一个月。也许明天。”
王念林从铺子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那片金色的嫩芽——太虚树的新芽,从老槐树根里长出来的,才几天,已经长高了一截,有两片叶子了。他把嫩芽种在裂缝旁边,用泥巴埋好,浇了点水。嫩芽的根扎进土里,顺着裂缝往下长,缠住了疤。疤变硬了,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