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住她。“小宝,你没事吧?”
小宝看着他,笑了。“林叔叔,我没事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,很淡,很暗。不是她自己发的光,是从体内往外透的光。太虚的力量在她体内,黑影死的时候,把最后的力量注进了她的身体。她不是守阴人了,她是太虚的一部分。
“林叔叔,我走不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林小满抱起她,往太虚之门走。门关着,他踢了一脚,没开。他用血涂在门上,门裂了一道缝。他挤出去,回到清溪镇。河岸上,白慕林还站着。他看见林小满怀里的小宝,跑过来。
“小宝!”
小宝睁开眼,看着白慕林。“白七叔叔,糖葫芦给我留一串。”
白慕林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留两串。”
小宝笑了。她闭上眼睛,手垂下来,手里的竹柄掉了,滚到河边,停在一片枯叶旁边。
她走了。
林小满跪在地上,抱着她,没哭。他看着那条河,河水苦了,叶子枯了,晶石裂了。太虚树死了,阴司之主困在门后面,小宝也走了。什么都没了。
白慕林站在他旁边,围巾被风吹起来,灰围巾,赵霜织的,沾著林小满的血,沾著枯叶子。
王胖子跑过来,看见小宝闭着眼睛,手里的汤圆掉了。这次没碎,碗扣在地上,汤圆滚出来,沾了泥。王念林蹲下来,捡起一颗,放在小宝手心里。“小宝姐姐,汤圆给你留着。”
小宝的手凉了,汤圆在她手心里滚了一下,停了。
周婉哭了,刘嫂从铺子里跑出来,看见小宝,没哭。她走过来,把小宝从林小满怀里接过去,抱回铺子里。她打了水,给小宝擦了脸,换了衣服,梳了头发。小宝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但干干净净的。
刘嫂坐在她旁边,拉着她的手。“小宝,你妈在那边等你。你去找她。”
第二天,小宝埋在河边老槐树下面。棺材是沈书扎的纸棺,刷了白漆,画了白猫。白猫的红眼睛看着天,一眨一眨的。林小满站在坟前,手里拿着那根竹柄,小宝的灯笼只剩竹柄了。他把竹柄插在坟前,像插了一根香。
白慕林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放在坟前。用油纸包著,系了根红绳。“小宝,路上吃。”
风吹过来,枯叶沙沙响。老槐树上的纸人只剩三个了——小宝的,黄黄的,林木的。其他的都掉了,碎了,散了。
林小满转身,走回糖葫芦铺子。锅糊了,糖浆凝固了,黑糊糊的。他没洗,就那么放著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翻著那本《林氏阴规》。翻到最后一页,林爷爷写的那行字还在。他拿出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——“林小宝,守阴人,第七代。二零二四年秋,卒于太虚。年二十。”他合上书,放回抽屉里。
白慕林站在门口,围巾被风吹起来。他看着那条河,河苦了,河死了,河没人守了。
那天夜里,太虚之门裂了一道缝。不是从里面开的,是从外面开的。有人在外面敲门。阴司之主在门后面,听见了敲门声,但不敢开。门缝里伸进一只手,不是人的手,是骨手,白的,细的,没有皮肉。它摸索著,碰到了阴司之主的脚踝。阴司之主低头看,骨手缩回去了。门缝里传进来一个声音,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骨头。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