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一章 清溪镇—亡
    小宝死后的第三天夜里,清溪镇的地面裂开了。不是老戏台那种裂,是整个镇子从中间劈开,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,从河边一直砍到巷子口。王胖子家的房子塌了一半,周婉抱着王念林从废墟里爬出来,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刘嫂被压在杂货铺的柜台下面,白慕林把她拽出来,她的腿断了,骨头碴子从裤腿里戳出来,她没有喊疼,眼睛直直地看着河的方向。河里的晶石全部碎了,河水涌上来,不是甜的,是黑的,腥的,臭的,像腐烂了几百年的尸体。

    林小满站在老槐树下面,手里攥著那根竹柄——小宝的灯笼只剩这根竹柄了。他看着河水漫上来,漫过枯了的叶子,漫过裂开的青石板,漫过倒塌的墙。王念林被水冲走了,周婉尖叫着扑过去,抓住了他的手,但水太急,两个人一起被卷进了河里。

    王胖子跳下去,抓住了周婉的手,抓住了王念林的手,但河底有东西拉他们。黑色的手,从水下伸出来,抓住王念林的脚踝,把他往下拽。周婉不松手,王胖子也不松手,三个人被拉进水里,水面冒了几个泡,就再也没有动静了。

    白慕林跑过去,跳进水里,摸到了王念林的手,但那只手已经凉了。他把王念林拉上来,孩子闭着眼睛,肚子鼓鼓的,喝了一肚子黑水。白慕林按他的胸口,黑水从嘴里涌出来,但孩子没醒。周婉和王胖子不见了。

    白慕林抱着王念林爬上岸,把孩子放在老槐树下。孩子浑身冰凉,嘴唇发紫,没有呼吸。白慕林做人工呼吸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孩子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黑水,睁开了眼睛。“白七叔叔,我妈呢?”

    白慕林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着那条河。河水还在涨,已经漫过了糖葫芦铺子的门槛,锅倒了,糖浆流了一地,和黑水混在一起,变成了灰色。纸扎店也进水了,灯笼漂在水面上,一盏一盏,像一个个溺死的人。白猫的红眼睛在水里眨著,一明一灭,像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
    林小满还站在老槐树下面,一动不动。水没过了他的脚踝,没过了他的小腿,没过了他的膝盖,他不动。白慕林走过去,拉他。“走!”林小满推开他,盯着河面。“小宝在下面。”

    “小宝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她在下面。她叫我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往河里走。水没过了他的腰,没过了他的胸,没过了他的脖子。白慕林冲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,把他往岸上拖。林小满挣扎着,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过重伤的人,他的胳膊肘撞在白慕林脸上,血从鼻子里喷出来,白慕林没松手。

    “林小满!她死了!你救不了她!”

    林小满停了。他站在齐胸深的水里,看着河面。河水是黑的,看不见底,但水下有光,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,像小宝的红灯笼。那光在往深处沉,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。

    “小宝”林小满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嘶哑的,不像人声。

    水下伸出一只手,惨白的,细长的,指甲很长,涂著黑色的蔻丹。和之前那只手一模一样——那个被树根缠住的古神,它还没死。它抓住了林小满的脚踝,把他往下拽。白慕林拉着林小满的手,不松。水下又有手伸出来,抓住了白慕林。

    黑水没过了林小满的头顶,没过了白慕林的头顶。水下有无数只手,拉着他们往深处沉。白慕林睁开眼,看见水下有东西——不是古神,是别的。无数的人影,黑压压的一片,没有脸,没有身体,只有手,无数只手。它们拉着他,拉着林小满,往河底拖。

    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,碎片不亮了,但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。碎片扎进他的肉里,血渗出来,和黑水混在一起。水下那些手被血烫到了,缩了一下,又伸出来。白慕林用碎片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,血涌出来,在黑色的水里像一朵红花。手缩回去了,林小满被白慕林拉着往上游。

    两个人爬上岸,躺在泥里,大口喘气。林小满的眼睛是空的,看着天,没有焦点。白慕林浑身在抖,不是冷,是怕。

    “林小满,我们得走。清溪镇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没说话。

    白慕林站起来,把王念林抱起来,孩子在他怀里发抖。刘嫂还坐在杂货铺门口,腿断了,但她自己用布条缠住了,布条被血浸透了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白慕林走过去,蹲下来。“刘嫂,我背你。”

    刘嫂摇摇头。“我不走。小宝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白慕林看着她。“刘嫂,清溪镇没了。您留下来会死。”

    刘嫂看着那条河。“死就死。小宝一个人,害怕。”

    白慕林把她背起来,她没挣扎。林小满还躺在地上,白慕林踢了他一脚。“起来!你他妈的起来!”

    林小满慢慢坐起来,看着白慕林,看着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镇子。糖葫芦铺子塌了,纸扎店倒了,祠堂只剩一面墙,墙上的牌位漂在水面上,林家的列祖列宗,漂了一河。他看着那些牌位,看着林守正的名字在水里转,看着林小宝的名字在水里转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腿在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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