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七章 祖印里的眼睛
    祖印合上的第三天晚上,林木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站在太虚树下,阴司之主站在他面前,手里没有糖葫芦,脸上没有笑。它的眼睛是红的,不是琥珀色的,红得像血。它看着他,嘴一张一合——祖印里的东西,不是邪,是你弟弟。

    林木猛地醒了,浑身是汗。他坐在床上,盯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。他拿起床头的祖印,对着月光看。祖印是白玉的,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有一团黑影,像胎儿一样蜷著。黑影在动,很慢,一起一伏,像在呼吸。他把祖印贴在耳朵上,听见了声音——心跳。

    林木穿好衣服,跑到糖葫芦铺子。小宝正在熬糖,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白慕林站在旁边,看着她搅。林木把祖印放在柜台上,声音发颤。“这里面的东西,阴司之主说是我弟弟。”

    小宝手里的勺子停了。“你弟弟?”

    林木指著祖印里的黑影。“我妈生前怀过双胞胎。一个活了,就是我。一个没活,胎死腹中。我妈说,她把他埋在清溪河边,老槐树底下。太虚树的根扎下去,把他的魂吸进去了,封在祖印里。”

    白慕林拿起祖印,对着光看。黑影蜷著,像胎儿,四肢俱全,五官模糊。但它的眼睛是睁著的,两只,红的,像血。它看着白慕林,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它活着。”白慕林放下祖印,“在祖印里活了三十年。”

    小宝接过祖印,黑影的眼睛转向她,又眨了一下。它认得她,认得林家的血。

    “它要什么?”

    林木低下头。“它想出来。”

    白慕林看着那条河。“出来,魂就散了。祖印是它的壳,壳破了,它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林木攥紧祖印。“那不能让它出来。”

    黑影在祖印里动了动,蜷得更紧了。它听见了,听懂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小宝走进太虚。阴司之主站在树前,手里没拿糖葫芦。它看见小宝,嘴一张一合——林木来了。

    小宝走过去。“祖印里的东西,是他弟弟。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点点头——嗯。

    “能救吗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看着树根旁边那些光点——能。但要一样东西。林家的心头血。

    小宝愣住了。“我的血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摇摇头——不是你的。是他妈的。她死了,血没了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沉默了很久——还有一个人。林木的爸爸。他的血也行。

    小宝从太虚回来,站在河岸上。月亮很圆,河水在叶子下面亮着,金灿灿的。林木坐在老槐树下,抱着祖印,看着里面的黑影。

    “林木,你爸是谁?”

    林木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我妈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小宝看着那条河。“阴司之主知道。但它不说。”

    林木站起来。“我去问它。”

    小宝带他走进太虚。阴司之主站在树前,手里没拿糖葫芦。它看见林木,嘴一张一合——你来了。

    林木走过去。“我爸是谁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沉默了很久——是我。

    林木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看着他的眼睛——我是阴司之主,也是林家的人。你太爷爷是我哥。你是我儿子。

    林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为什么不认我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走到树前,摸著树干——因为我是阴司之主。我不能有家人。有了,就会有牵挂。有了牵挂,就会分心。分心了,就守不住太虚树。

    林木看着它。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?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转过身——因为你弟弟需要我的血。林家的心头血,我的也行。

    它伸出手,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涌出来,金色的,亮晶晶的。它把血滴在祖印上。血渗进去,黑影动了,从蜷缩变成伸展,四肢展开了,五官清晰了。它睁开眼,看着阴司之主,嘴一张一合——爸。

    阴司之主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嗯。”

    祖印裂开了,不是碎的,是开的。两半分开,黑影从里面飘出来,站在阴司之主面前。是个男孩,七八岁,瘦瘦的,眼睛是琥珀色的,和阴司之主一样。它看着阴司之主,笑了。“爸,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蹲下来,看着它。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投胎。”男孩指著树根旁边那些光点,“和它们一起。”

    阴司之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男孩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脸。手穿过去了,但它还是摸了摸。“别哭。下辈子,还当你儿子。”

    它转身,走进那些光点里,消失不见。树根旁边多了一个光点,小小的,亮亮的。阴司之主看着那个光点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林木走过去,蹲在光点前面。“弟弟,你在那边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光点闪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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