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宝站在河边,穿着刘嫂做的新棉袄,红色的,袖口绣著桂花。她手里提着红灯笼,灯笼在雪里亮着,红红的,暖暖的。风吹过来,灯笼转了一圈,黑猫眨了眨眼。她蹲下来,扒开叶子,露出下面的晶石。晶石是凉的,但手心贴上去,能感觉到暖意。太虚树的根在下面,像心脏一样跳着。
“小宝。”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,围着那条灰围巾,赵霜织的,他戴了一年了。围巾起球了,毛线松了,但他没换。“进来喝碗汤圆。”
小宝站起来,走进铺子里。刘嫂端出两碗汤圆,芝麻馅的,白白胖胖的,漂在碗里。小宝吃了一个,烫得龇牙咧嘴。白慕林也吃了一个,不烫,他吹凉了才吃的。他吃东西越来越慢,像老人家。黄黄蹲在柜台上,看着他们吃,叫了一声。喵。它老了,牙掉光了,吃不了汤圆了。刘嫂给它蒸了鸡蛋羹,它舔著吃,吃得很慢。
小宝摸著黄黄的背。“黄黄,你多大了?”
黄黄叫了一声,喵。它自己也不记得了。纸扎店老板养了它十几年,老板走了,它跟了小宝,又跟了几年。猫的一辈子,快到头了。
那天晚上,小宝走进太虚。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吃著。它看见小宝,嘴一张一合——下雪了。
小宝坐在它旁边。“嗯。今年的雪比去年大。”
阴司之主看着太虚深处——太虚也下雪了。灰白色的雪,落在灰白色的地上,分不清哪里是雪,哪里是地。
小宝看着那些光点。林爷爷的,三叔公的,纸扎店老板的,沈书奶奶的,赵霜的,沈晚吟的。它们一闪一闪的,像在听,像在笑。
“林爷爷,您那儿冷吗?”
林爷爷的光点闪了一下,像是在说——不冷。
小宝从太虚回来,站在河岸上。雪停了,月亮出来了,照在金色的叶子上,反著光,亮晶晶的。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,围着那条灰围巾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没吃,就那么拿着。
“白七叔叔,您不冷?”
白慕林摇摇头。“不冷。围巾暖和。”
小宝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看着那条河,谁也没说话。黄黄从铺子里走出来,蹲在小宝脚边,也看着那条河。它老了,走不动了,但每天都要出来看河。不看睡不着。
那天晚上,小宝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站在太虚树下,阴司之主站在树前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吃著。树根旁边那些光点飘起来,围着她转,像萤火虫。林爷爷的光点停在她手心里,暖暖的。
“林爷爷,您想说什么?”
光点闪了闪。小宝听不见,但她知道。林爷爷说——好好守着。
小宝醒了,枕头是湿的。她坐起来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黄黄睡在她枕头边,打着呼噜。她摸摸黄黄的背,黄黄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了。
第二天早上,小宝早起,去河边走了一圈。叶子没枯萎,晶石没裂痕。她去祠堂上香,给林家的列祖列宗磕头。她去纸扎店点灯笼,十二盏,一盏不能少。晚上,她去河边站了一会儿,听了听河底的声音。河底有声音,很轻,很细,像心跳。太虚树的心跳。
她回到铺子里,坐在柜台后面,翻著那本《林氏阴规》。黄黄蹲在柜台上,打着呼噜。白慕林在糖葫芦铺子里熬糖,沈书在纸扎店点灯笼。
一切都好好的。
第二百五十天,守阴人的第二百五十天。还有下一个二百五十天,再下一个。直到变成光点,回到太虚树下。
那天傍晚,小宝在纸扎店扎了一个纸人。很小,巴掌大,穿着红棉袄,扎着马尾辫,笑眯眯的。她把纸人挂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上,和其他纸人并排。风吹过来,纸人转了半圈,红棉袄飘起来。
白慕林站在河岸上,看着那些纸人。阴司之主的,赵霜的,沈书奶奶的,沈晚吟的,小宝的。五个纸人,五个人,都在。
“白七叔叔,您真不扎一个?”
白慕林摇摇头。“不扎。我还在。”
小宝笑了。“那等您走了,我给您扎。”
白慕林翻了个白眼。“你就盼着我走。”
小宝笑出了声。黄黄在脚边被吵醒了,叫了一声,又睡着了。
守阴人的第二百五十天,清溪镇下了一场雪。不是金色的,是白的,和以前一样。雪落在金色的叶子上,叶子缩了缩,把雪抖掉了。太虚树的叶子怕冷,雪压在上面,它们会卷起来,把雪弹开。王胖子蹲在门口,看着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