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连夜赶到了省城。
小宝的宿舍在六楼,门开着,走廊里站满了人,都在往里面看。我挤进去,看见地上坐着一个女生,披头散发,浑身发抖,嘴里在念叨什么。听不清,但能感觉到那声音不对——不是人话,是鬼话,和上次那个被阴差借体的孩子念的一模一样。
小宝站在旁边,脸色很白。“她是我室友,叫小婷。昨晚开始不对劲,半夜起来对着镜子说话,说的不是人话。今天早上就这样了,坐在地上不起来,谁拉她她就咬谁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那个女生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眼皮在动,像在做梦。嘴唇一张一合,那些鬼话从她嘴里飘出来,阴冷阴冷的。我掏出那面镜子,对着她照了一下。镜面上出现了一张脸——不是她的脸,是一张男人的脸,瘦长,惨白,眼睛是红色的。
白慕林不在,没人告诉我这是什么。但《林氏阴规》里有一章讲过这种情况——不是阴差借体,是怨灵附身。怨灵比阴差凶得多,它不会走,它会一直附在身上,直到把人吸干。
小宝看着我。“林叔叔,能救吗?”
“能。但要把怨灵引出来。
“怎么引?”
我看着她。“用你手里的碎片。”
小宝愣住了。“白七叔叔的碎片?”
“嗯。怨灵喜欢吞噬魂魄。白慕林的碎片里,有他的魂力。怨灵会被吸引。”
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,捧在手心里。碎片开始发光,很亮,很暖。地上那个女生忽然睁开眼睛——不是她的眼睛,是那双红色的眼睛。它盯着小宝手里的碎片,笑了。
“白七。”它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石头,“好久不见。”
小宝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你认识白七叔叔?”
那个怨灵从女生身体里飘出来,站在半空。是个男人,穿着黑色的官服,头上戴着官帽,脸很白,眼睛红得像血。它看着小宝手里的碎片,笑了。“认识。当年劈散他的天雷,我也有份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“你是谁?”
它看着我。“阴司判官。专门判人死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儿?”
它笑了。“因为我也被劈了。阴司之主历劫失败,天雷劈下来,劈散了白七,也劈散了我。我拼了三百年,拼回了一半。另一半,在你手里。”
它指著小宝手里的碎片。
小宝把碎片护在胸口。“不给。”
判官的脸变了。不再是笑,是怒。它朝小宝扑过来,我挡在前面,掏出那五块玉佩,拼在一起。“祖”字亮了,金光射出去,照在它身上。它尖叫着,往后退。但没散,又冲过来。
小宝举起那五块碎片,对着判官。碎片发光,很亮,很刺眼。判官被光照着,身体开始融化,像雪人一样,一点一点化掉。它尖叫着,挣扎着,但化不掉的那部分,钻进了那个女生身体里。女生尖叫一声,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小宝跑过去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“还活着。”
判官的声音从她身体里传出来。“白七的碎片,我要定了。你们等著。”
然后,没声音了。女生睁开眼睛,黑色的,正常的。她看着小宝,一脸茫然。“我怎么了?”
小宝扶她起来。“没事,做噩梦了。”
女生不信,但没追问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月亮。判官走了,但还会回来。它要白慕林的碎片,不会善罢甘休。
小宝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“林叔叔,判官说它拼了三百年。它拼了一半,另一半在哪儿?”
我想了想。“在清溪镇。”
小宝愣住了。“清溪镇?”
“嗯。阴司之主历劫的地方,就是清溪镇。天雷劈下来的地方,也是清溪镇。碎片散落的地方,还是清溪镇。”
小宝攥紧那些碎片。“那判官会去清溪镇。”
“会。它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小宝看着窗外。“那我们也回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们回了清溪镇。刘嫂看见小宝,又哭又笑。王胖子提着鸡和鱼来了,周婉抱着王念林也来了。一家人热热闹闹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小宝没笑,她把那五块碎片摆在柜台上,盯着看。
“林叔叔,判官什么时候来?”
“今晚。月圆,它力量最强。”
小宝点点头,把碎片收进口袋里。
晚上,月亮升起来了。又圆又亮,照在河面上,银白银白的。小宝坐在门口,等著。我坐在她旁边,手里攥著那五块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