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慕林飘在算盘上，两条腿晃荡著。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吗？”
我看着窗外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们难过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们会难过的。”
我笑了。“那就让他们多难过几天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第九天晚上，王胖子来了。他喝了很多酒，脸红红的，眼睛也红红的。“林小满，你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我愣住了。“谁说的？”
“没人说。我猜的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最近不对劲。收拾东西，交代后事，跟交代遗言似的。”
我笑了。“你想多了。”
他没笑。“林小满，你要是死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这个胖子。胆小了一辈子，怂了一辈子。但他是我朋友。
“你好好活着。”我说，“跟周婉好好过。生个孩子，让他叫我干爹。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你他妈别说了。”
我拍拍他的肩膀。“行了，回去吧。周婉等你呢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“林小满，你别死。”
我没回答。他走了。
白慕林飘过来。“他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告诉他？”
“告诉他干什么？让他哭？”
他没说话。
第八天晚上，刘嫂做了很多菜。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炖鸡汤、炒青菜，还有一大盘饺子。小宝坐在桌边，吃得满脸都是米粒。王胖子和周婉也在，一人一碗面，吃得呼噜呼噜响。
“林师傅，多吃点。”刘嫂给我夹菜。
“好。”
我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。甜的，软的，入口即化。白慕林飘在柜台上，刘嫂给他盛了一碗汤圆，放在柜台边上。他飘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吃完饭，刘嫂收拾碗筷。小宝跑过来，趴在我腿上。“林叔叔，你今天怎么吃那么多？”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“那你明天还吃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。“好，明天还吃。”
第七天晚上，我去了祠堂。院子里的柏树还是那两棵，一棵在左，一棵在右。地上的落叶没人扫，积了厚厚一层。我拿起扫帚，把院子扫了一遍。落叶堆在墙角，等干了当柴烧。水缸里的水换了一遍，倒掉陈水，添上新水。供桌上的香炉清理干净，换上新的香灰。
白慕林飘在柏树上，看着我。“明天还来？”
“来。”
“后天呢？”
我笑了。“后天也来。”
他没说话。
第六天晚上，我去了河边。月亮很大，河水很静。我站在河岸上，看着那条河。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，安安静静的。河底下，有龙眼，有棺材，有爷爷和奶奶守了五年的石室。
“爷爷，奶奶，我快来了。”我小声说，“你们在那边等我。”
风吹过来，很轻，很暖。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，像是在回答。
第五天晚上，我去了纸人张的坟。那两座坟挨在一起，一大一小，像两个人并排坐着。我在坟前坐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风很大，吹得枯草哗哗响。纸人张，林秀英，你们在那边好好的。该吃吃，该喝喝，别省著。
第四天晚上，我去了林秀英的坟。那座小坟在荒山上，孤零零的。我蹲下来，拔掉坟头的草。草根很深，拔起来带出一坨一坨的土。拔了很久，才把坟头清理出来。黄土露出来，湿湿的，带着一股潮气。我点了三根香，插在坟头。青烟袅袅升起，被风吹散了。
“林秀英，我爷爷对不起你。我替他说了。你听见了吗？”
风吹过来，很轻，很暖。坟头的草动了动，像是在说——听见了。
第三天晚上，我去了祠堂。我站在供桌前，看着那些牌位。林氏列祖列宗，四百多年，几十代人。
“各位祖宗，我是林小满。我要走了。以后这祠堂，就没人守了。”我顿了顿，“但铺子还在。小宝会守着。她不是林家的人，但她会守着。”
牌位前的香灰落了一点，像是在点头。
第二天晚上，我哪儿也没去。就坐在铺子里，和白慕林说话。
“白慕林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走了之后，你帮我看守着铺子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