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张走后,清溪镇的春天来了。
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摇。田里的油菜花开了,黄澄澄的一大片,看得人眼睛都亮了。刘嫂把厚被子收起来,换上薄被。小宝脱了棉袄,穿着那件红毛衣,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像一团火。
王胖子说,今年春天来得早。周婉说,是好事。我看着那条河,河水清了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。那些小鱼又回来了,比去年还多。它们在河里游来游去,银光闪闪的,像一群小精灵。
老李头的坟头上,那棵小树也发芽了。小宝去摸过,说叶子软软的,像小猫的耳朵。刘嫂说,那是老李头在看他的河。
但我知道,河底下还有东西。土龙还在,那些魂虽然走了,但它的力量还在。它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
二月二那天,又出了事。
那天早上,刘嫂去河边洗衣服,发现河岸上有一排脚印。很小的脚印,像是小孩的。但脚印不是从岸上走下来的,是从河里走上来的。湿的,新鲜的,一直走到巷子口,然后消失了。
刘嫂回来告诉我,脸都是白的。“林师傅,那脚印”
我去看了。确实有一排脚印,很小,五六岁小孩的样子。从河边开始,一路走到巷子口,然后消失了。脚印旁边,还有一行字,用手指在泥地上划的:“救我”。
我看着那两个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谁在求救?河底还有魂?
那天晚上,我又去了河边。月亮很大,河水很静。我站在河岸上,往河里看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。但河底最深处,那片黑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白七。”我摸著脖子上的珠子,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珠子亮了一下。他也感觉到了。
我脱了鞋,走进河里。水还是凉的,刺骨的凉。走到齐腰深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河底那片黑暗,越来越大了。它在扩散,像墨汁在水里散开。黑暗中间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幻想姬 勉肺粤黩很淡,红色的,一闪一闪的。像一只眼睛。
我掏出那五块玉佩,拼在一起。“祖”字亮了,金光射进那片黑暗里。黑暗散开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是一口棺材。很小的棺材,红色的,和祠堂下面那口一模一样。棺材盖开着,里面是空的。但棺材旁边,蹲著一个人。很小,五六岁,穿着红衣服,光着脚。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那张脸,很白,但五官很清楚。圆圆的脸,大大的眼睛,扎着两个小揪揪。她认识我,我也认识她。
是小宝。
不,不是小宝。是另一个小孩。长得很像小宝,但不一样。她的眼睛是红色的,像血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歪著头,看着我。“我是小宝的姐姐。”
我愣住了。小宝的姐姐?小云只生了小宝一个,哪来的姐姐?
她笑了。“小宝的妈妈,以前也生过一个。生下来就死了。是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小云以前生过一个?刘嫂从来没提过。
“你一直在这儿?”
她点点头。“在河底。那个东西不让我走。”
她指著那片黑暗。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大,很长,像一条蛇。
“它要吃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快来救我。”
她伸出手,朝我走过来。河水没过了她的脚踝,没过了她的膝盖,没过了她的腰。她还在走。
“别过来!”我喊。
她不停。“快来救我”
河水没过了她的脖子,没过了她的嘴,没过了她的眼睛。她沉下去了。河面上,只剩那只手,还在伸著。
我冲过去,抓住那只手。冰凉,像冰。我使劲往上拉。很沉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著。我咬著牙,拼命拉。手出来了,胳膊出来了,头出来了。她趴在我背上,浑身湿透,冰凉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我背着她往岸上走。走到浅水区,她忽然笑了。“你上当了。”
我回头。她的眼睛,已经不是红色的了。是全黑的。没有眼白,和那个新娘一样。她趴在我背上,嘴凑到我耳边。“我不是小宝的姐姐。”
我浑身僵硬。“你是谁?”
她笑了。“我是河里的东西。”她的手掐住我的脖子。冰凉,像铁钳。“我要出去。用你的身体。”
我挣扎着,喘不过气。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脖子上的珠子忽然亮了。很亮,像太阳一样。她尖叫一声,从我背上摔下来,掉进水里。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,然后,她沉下去了。黑暗也散了。河水又清了。
我站在河里,大口喘气。脖子上五个青紫的指印,和上次一样。
爬上岸,坐在河岸上,浑身发抖。白七,谢谢你。珠子亮了一下,暗了。
回到铺子里,小宝还在睡觉。我站在她床边,看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