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结完婚,清溪镇又安静了。
九月九那天,刘嫂说要酿重阳酒。
“林师傅,你来帮忙。”
我看着那一大筐糯米,有点发憷。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她教我把糯米泡上水,说要泡一夜。第二天蒸熟,拌上酒曲,装进坛子里,封好口,等它发酵。
“要等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一个月。”她说,“到了十月,就能喝了。”
小宝在旁边蹦。“我要喝!我要喝!”
刘嫂瞪她。“小孩不能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会醉。”
“醉是什么?”
“就是睡着了会笑。”
小宝想了想。“那我喝一点点。”
刘嫂笑着骂她。
我帮着把坛子搬到后院,一排排码好。刘嫂说,这些酒要存到过年喝。存得越久,越香。
“林师傅。”她忽然喊我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小云在那边,能喝到酒吗?”
我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看着那些坛子,眼眶红红的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等她来的时候,给她倒一杯。”
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我也笑了。
九月九,还有个老规矩——登高。
清溪镇没有山,但有座塔。在镇子北边,老槐树旁边,叫望月塔。很老了,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。平时没人去,只有重阳节才有人登。
下午,我带着小宝去登塔。刘嫂不去,说在下面等我们。
塔很高,有七层。小宝爬了三层就累了。“林叔叔,我走不动了。”
“我背你。”
我背着她往上爬。她趴在我背上,小手搂着我的脖子。
“林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塔为什么叫望月塔?”
“因为在这儿看月亮,最好看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老规矩,错不了。
她笑了,继续趴着。
爬到顶的时候,太阳快落山了。天边烧起一片红霞,把整个清溪镇都染成金色的。河水在夕阳下闪著光,田野里的稻子黄澄澄的,屋顶上的瓦片亮晶晶的。
“好漂亮。”小宝趴在我背上,眼睛亮亮的。
我站在塔顶,看着这个镇子。清溪河从镇子中间流过,把镇子分成两半。河这边是东街,河那边是西街。老槐树在河边上,像一把大伞。杂货铺在巷子里,看不见,但我知道它在。
“林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妈妈在那边,能看见这个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能。”
“她在哪儿?”
我指著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。“那儿。”
她看着那颗星星。“妈妈,我在塔上!好高好高!”
风吹过来,很轻,很暖。星星闪了闪,像是在回答。
“她看见了。”我说。
小宝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太阳落下去了,月亮升起来。我背着她往下走。她趴在我背上,小声哼著歌。刘嫂在下面等著,看见我们下来,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
“小宝要看月亮。”
“看见了吗?”
小宝从背上探出头。“看见了!好大好圆!”
刘嫂笑了。“回家吃饭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月亮在前面照着,亮堂堂的。
回到铺子里,刘嫂端出热腾腾的饭菜。小宝吃了两碗,困得直点头。
“困了就去睡。”
她摇摇头。“不困。”
刚说完,就睡着了。
刘嫂把她抱进里屋。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轮月亮。白七飘过来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今天。”我说,“小宝问她妈妈,能不能看见她。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一直在看。”
我看着月亮。月亮旁边,有一颗星星,很亮,一闪一闪的。像眼睛,像笑,像在说——我看见了。
“白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人死了之后,真的能看见活着的人吗?”
他想了想。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看着你爷爷,看了一百多年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你看着我爷爷?”
“嗯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