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过了，天越来越热。
六月六那天，刘嫂一大早就把柜子里的衣服翻出来，挂在院子里晒。
“林师傅，今天晒龙袍，你也把厚衣服拿出来晒晒。”
我看着她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，有点懵。
“晒龙袍？什么龙袍？”
她笑了。“老规矩，六月六，晒龙袍。把衣服拿出来晒晒，一年不长虫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。确实热，晒什么都得干。
小宝跑过来，手里举著一件小棉袄。“姥姥，这件也要晒吗？”
“晒，都晒。”
她把小棉袄挂在绳子上，又跑回去拿。一趟一趟的，像个小蚂蚁。
我也回屋翻了翻，找出几件厚衣服，挂在院子里。有一件是爷爷的旧棉袄，蓝色的，都洗得发白了。我一直没舍得扔。
小宝跑过来，摸著那件棉袄。“林叔叔，这是谁的？”
“我爷爷的。”
“他穿这个冷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很暖和。”
她点点头，又跑回去拿衣服。
白七飘过来，看着那一排衣服。“晒龙袍？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“以前也有这个规矩。”
“你以前也晒？”
“晒。”他说，“你爷爷晒，我也晒。”
我看着那件旧棉袄。爷爷穿着它过了多少个冬天？不知道。但肯定很暖和。
下午的时候，王胖子和周婉来了。王胖子扛着一床被子，累得气喘吁吁。
“林小满，帮我晒一下。”
我看着他那一大床被子。“你家没院子？”
“有，但没你这儿太阳好。”
我帮他挂在绳子上。被子是新的，大红色，上面绣著鸳鸯。周婉的脸红了。
“新被子？”我问。
王胖子嘿嘿笑。“结婚用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要结婚了？”
“嗯，下个月。”他搓着手，“到时候你来喝喜酒。”
我看着他们俩。王胖子还是那个怂样，但眼里有光了。周婉还是那么安静，但脸上有笑了。
“行，我去。”
小宝跑过来，拉着周婉的手。“周阿姨，我要当花童！”
周婉笑了。“好，你当花童。”
小宝高兴得跳起来。“我要穿新裙子！”
刘嫂在那边喊：“你裙子够多了！”
“不够！还要新的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我们开始收衣服。那些衣服晒了一整天，暖暖的，软软的，带着太阳的味道。小宝抱着那件旧棉袄，不肯撒手。
“林叔叔，这件给我吧。”
“你要它干嘛？”
“晚上抱着睡，暖和。”
我看着她。这孩子，从小就没了爸，现在又把爷爷的棉袄当宝贝。
“行，给你。”
她笑了，抱着棉袄跑回屋。
我把那些衣服叠好，放进柜子里。白七飘在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爷爷。”我说，“他以前也晒龙袍。”
白七点点头。“他每年都晒。晒完了，坐在院子里喝茶，看那些衣服。说，这些衣服，够穿一辈子了。”
我笑了。是啊，够穿一辈子了。
晚上，刘嫂煮了凉面。黄瓜丝、豆芽、芝麻酱，拌在一起，香得不行。小宝吃了两碗，撑得躺在椅子上直哼哼。
“姥姥，我吃不下了。”
“谁让你吃那么多？”
“好吃嘛。”
刘嫂笑着收拾碗筷。王胖子和周婉也吃完了，坐在院子里乘凉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圆又亮。风从河那边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水汽。
“林小满。”王胖子忽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下个月结婚，会不会下雨？”
我想了想。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六月六晒了龙袍，一年都是好天气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“老规矩，错不了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王胖子，胆小了一辈子，终于要成家了。周婉，苦了一辈子，终于有人疼了。小宝，从小没爸，现在有这么多人爱她。刘嫂，女儿没了，现在有这么多人陪她。
日子，就是这么过的吧。有人走，有人来。有人哭，有人笑。
“林叔叔。”小宝忽然喊我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结婚？”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