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看着我。
金黄色的，竖着的，和那天在云里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土龙。
它在这儿。
它一直在河底。
我浑身僵硬，动不了。那只眼睛盯着我，像在看一只蚂蚁。脚踝上的力道越来越大，要把我拖下去。
“林小满！”白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，“别看它！”
我猛地闭上眼。脚踝上的力道松了一点。
“往上！快！”
我拼命往上蹬。水很沉，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我。灯笼在我身边晃来晃去，里面的魂睁开了眼睛，看着我。那些眼睛，空洞的，灰白的，像死鱼。它们伸出手，想抓我。
我躲开一只，又被另一只抓住。手腕上冰凉一片，像是被冰块冻住了。更多的魂涌过来，围成一圈，把我围在中间。它们看着我，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那只金黄色的眼睛，在它们后面，也看着我。
“白七！”我在心里喊。
“把玉佩拿出来！”白七的声音很急，“快！”
我挣扎着，从怀里掏出那五块玉佩。拼在一起，“祖”字亮了。金光在水底炸开，那些魂尖叫着散开。那只金黄色的眼睛眯了一下，往后退了退。
我趁机抓住小鞋的灯笼，拼命往上游。
冲出水面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我爬上岸，大口喘气。手里还攥著那盏灯笼，小鞋在里面，闭着眼，还在睡。
白七飘过来。“没事吧？”
我摇摇头。低头看脚踝，五个青紫的指印，深深陷进肉里。手腕上也是。
“那东西”
“土龙。”白七说，“它在河底。”
我看着那条河。河水又变清了，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但那只眼睛，不在了。
“它在吃那些魂？”
“嗯。”白七点点头，“那个分身快醒了，它需要力量。那些魂，就是它的粮食。”
我看着手里那盏灯笼。小鞋还在睡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那其他魂”
白七沉默了一下。“来不及了。”
我回头看着河面。那些灯笼，已经灭了大半。剩下的几盏，也暗得像随时会灭。
“小鞋的灯笼，为什么最亮？”
白七想了想。“因为他刚走。新鲜的魂，力量最强。那东西先吃弱的，强的留到最后。”
我攥紧灯笼。“它想吃小鞋？”
“嗯。今晚没吃到，明晚还会来。”
我看着那条河。那只眼睛，在河底某处，等著。等著天黑，等著那些灯笼再亮起来，等著吃。
“白七，怎么才能救它们？”
他看着我。“你想救？”
“想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有一个办法。但很险。”
“说。”
他指著那盏灯笼。“用小鞋引路，找到那些魂被困的地方。然后，用你的血画一个阵，把它们送走。”
“送哪儿？”
“阴市。”他说，“引渡司。那个老头会收。”
我看着那条河。河面静静的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我知道，底下有无数魂，被困了几百年。它们在等，等有人来救。
“做。”我说。
白七看着我。“会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站起来，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“行，我陪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又去了河边。带着那盏灯笼，带着那五块玉佩，带着那面镜子，带着那坛酒。
月亮很大，河水很静。
我把灯笼放在水边，小鞋在里面，还没醒。
“白七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他点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进河里。水冰凉，刺骨的凉。走到齐腰深的时候，我停下来。掏出那五块玉佩，拼在一起。“祖”字亮了，金光在水底散开。
那只眼睛，又出现了。
金黄色的，竖着的，盯着我。它知道我要干什么。
我咬破手指，把血滴在水里。血在水里散开，像一朵红色的花。那些灯笼，忽然亮了起来。一盏，两盏，三盏全亮了。密密麻麻的，像天上的星星。
那些魂，醒了。
它们从灯笼里飘出来，站在水面上，看着我。有大有小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几百年的魂，全在这儿。
“走！”我喊，“去阴市！有人接你们！”
它们看着我，不动。
那只眼睛动了。它从河底浮上来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。半个河面，都被它占了。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