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鞋走后,清溪镇安静了几天。
但那条河,越来越不对劲。
首先是水色。清溪河的水,原本是清的,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。但这几天,水开始变浑。不是下雨冲的那种浑,是那种发黑的浑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。
然后是味道。河面上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不是鱼腥,是那种腐烂的腥。刘嫂去河边洗菜,闻了一口,差点吐了。
最后是声音。半夜的时候,河面上会传来奇怪的声音。不是水声,是哭声。很轻,很远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笑。
王胖子来找我的时候,脸都是白的。
“林小满,那条河不对劲。”
我知道。白七也感觉到了。
“河底有东西。”他说,“要出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“那个分身?”
他摇摇头。“不是。是别的东西。”
那天晚上,我去了河边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河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能感觉到,河底有东西。它在动。
我蹲在河岸上,盯着水面。忽然,水里亮了一下。很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根蜡烛。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。然后,从水里浮上来一样东西。
一盏灯笼。
纸糊的,红色的,里面点着蜡烛。它浮在水面上,顺着水流慢慢飘。飘到我面前,停住了。
我看着那盏灯笼。灯笼上画著一个小孩,五六岁,穿着红衣服,笑着。很眼熟。
“白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灯笼”
他飘过来,看了一眼。“是小鞋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小鞋的?他不是走了吗?
灯笼在水面上转了一圈,又往远处飘。飘了十几米,停下来,等著。
“它想让我跟着。”我说。
白七点点头。“去看看吧。”
我沿着河岸走,跟着那盏灯笼。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它走,我走。它停,我停。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到了镇子北边,那棵老槐树下面。
灯笼停在那儿,不动了。
我站在河岸上,看着那盏灯笼。它慢慢沉下去,沉进水里。水面恢复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但河底,又亮了起来。不是一盏灯,是很多盏。密密麻麻的,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白七,那是什么?”
他飘到河面上,往下看。看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。
“是灯笼。”他说,“很多灯笼。”
“谁的?”
他落下来,看着我。“那些淹死的人。他们的魂,都在这儿。”
我愣住了。清溪河几百年来,淹死过多少人?数不清。他们的魂,都沉在河底?都没去投胎?
“为什么不走?”
白七沉默了一下。“走不了。”他说,“被压住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“被什么压住?”
他看着河底那些光。“那个分身。”他说,“它压着它们,不让它们走。”
我看着那些灯笼。一盏一盏的,在河底亮着。像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。看着这个镇子,看着这些活人。看了几百年。
“小鞋呢?”我问。
白七指了指河底最亮的那盏。“那儿。”
那盏灯笼,比其他的都亮。红红的,暖暖的,像一颗小心脏在跳。
“他不是走了吗?”
“没走成。”白七说,“被拉回来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那个东西,死了还不让人走。
河底忽然震动了一下。那些灯笼同时晃了晃,像被风吹了一下。然后,最暗的那几盏,灭了。
“白七!”
“它开始吃了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那个分身,在吃这些魂。”
我看着那些灯笼。一盏一盏,慢慢灭掉。每灭一盏,河底就暗一点。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多久,就全灭了。
“能救吗?”
白七想了想。“能。但得下去。”
我看着那条黑漆漆的河。看书君 埂歆醉快下去?下去跟那个分身抢魂?
“怎么救?”
他指著河底那盏最亮的灯笼。“把小鞋的魂带上来。用他引路,把其他魂也带上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“行。”
脱了鞋,卷起裤腿,慢慢走进河里。水冰凉,刺骨的凉。走到齐腰深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河水黑得像墨汁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能感觉到,脚底下有东西。软软的,滑滑的,像是泥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白七。”
“我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扎进水里。睁开眼。
河底,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