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那天,下了一场大暴雨。
从早上开始,天就黑得像锅底。雷声一个接一个,震得窗户嗡嗡响。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。
刘嫂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,关紧了窗户。小宝缩在被窝里,捂著耳朵,不敢出来。
小鞋飘在墙角,看着窗外的大雨,一动不动。
“怕吗?”我问。
他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以前住在外面,天天淋雨。”
我看着他光着的脚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,死了不知道多少年,连双鞋都没有。
“等雨停了,我去给你找鞋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,有一点点光。
“好。”
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。
雨停的时候,天边露出一道彩虹,从镇子这头跨到那头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小宝趴在窗台上,喊:“林叔叔!彩虹!”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彩虹下面,是清溪镇。青瓦白墙,炊烟袅袅,像一幅画。
白七飘过来,也看着那道彩虹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前也有彩虹。”他说,“一百多年前,也这么大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的眼神有点远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那时候,你爷爷还年轻。”他说,“我们坐在铺子门口,看彩虹。他说,这道彩虹是给好人的奖励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爷爷会说这种话?”
“会。”白七说,“他年轻的时候,比你还爱说。”
我沉默了。
爷爷年轻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?我从来没见过。我见到的,只有那个坐在柜台后面、抽著旱烟、笑眯眯的老头。
“白七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爷爷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好人。”他说,“特别好的人。”
我点点头。这就够了。
雨停之后,我去找了三叔公。
三叔公坐在祠堂门口,看着天边的彩虹,手里端著一杯茶。
“小满,来了?”
我坐在他旁边。
“三叔公,那个借鞋的人,你知道是谁吗?”
他没回答,喝了一口茶。
“你知道清溪镇为什么叫清溪镇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清溪河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清溪河,以前不叫清溪河。”他说,“叫鬼哭河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鬼哭河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几百年前,这条河里淹死过很多人。每到晚上,就能听见哭声。后来林家祖先来了,把河里的鬼超度了,才改名叫清溪河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个借鞋的人,就是当年淹死的之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不是鬼?”
“是鬼。”三叔公说,“但不是普通的鬼。他是那批淹死的人里,唯一没被超度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三叔公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女儿。”他说,“他女儿也淹死了。他找不到她,不肯走。”
我看着天边那道彩虹。
“他女儿”
“就是你手里那双鞋的主人。”三叔公说,“小红鞋,五十年了。他一直在找。”
我攥紧口袋里的那双鞋。
“那他为什么借小鞋的鞋?”
三叔公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他女儿的鞋丢了。”他说,“他以为,穿上别人的鞋,就能找到她。”
我沉默了。
一个父亲,淹死在河里,女儿也淹死在河里。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
他找了五十年,找不到。
只能借别人的鞋,继续找。
“三叔公,他女儿在哪儿?”
三叔公看着那条河。
“在河里。”他说,“一直在河里。”
晚上,我去了河边。
月亮很亮,河水很静。
我站在河岸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双小红鞋,放在水边。
“你在吗?”
没人应。
只有河水哗哗地流。
“你爸在找你。”我说,“找了五十年。”
河水忽然起了一个漩涡。
很小,但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