漩涡里,慢慢浮出一个人影。
小女孩,五六岁,穿着红裙子,光着脚。
她站在水面上,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林小满。”我说,“你爸的朋友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爸”
“他在找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出不去。”
我看着她的脚。
光着的。
“你的鞋呢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丢了。”她说,“淹死的时候,冲走了。”
我蹲下来,把那双小红鞋放在水边。
“穿上吧。”
她看着那双鞋,愣住了。
“这这是我的”
“你爸找到的。”我说,“找了五十年。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从水面上走过去,弯下腰,把鞋穿上。
红色的绣花鞋,小小的,刚刚好。
她站在水面上,看着那双鞋,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水里,忽然亮了起来。一道光从河底升起来,照在她身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进那道白光里。消失不见。
我站在河岸上,看着那道慢慢消失的光。身后,传来脚步声。
借鞋的人站在我身后,看着河面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但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“她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投胎。”我说,“去找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找我?”
“她说,下辈子,还当你女儿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张固定的脸。一个中年男人的脸,沧桑的,疲惫的,但笑着。
他从脚上脱下那双旧布鞋,放在地上。
“还给他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河里。河水漫过他的脚踝,漫过他的小腿,漫过他的腰。最后,他的头也沉下去了。河面上,泛起一圈涟漪。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蹲下来,拿起那双旧布鞋。小鞋的。鞋底沾著泥,鞋面磨破了,但还能穿。
我拿着鞋,往回走。月亮照着我,河水跟着我。身后,清溪河静静地流着,和几百年前一样。
回到铺子里,小鞋还在墙角缩著。我蹲下来,把鞋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的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双鞋。伸手摸了摸,又缩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
他低下头。“我脚脏。”
我笑了。“洗洗就行。”
小宝跑过来,端来一盆水。“小鞋,洗脚!”
他看着她,又看看那盆水。慢慢伸出脚,放进水里。水黑了,但脚白了。
小宝帮他擦干,他穿上那双旧布鞋。站在地上,走了两步。
“舒服吗?”
他点点头,眼泪流下来。“舒服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这个小小的鬼。终于有鞋了,终于能走路了。不用再缩在墙角,不用再光着脚。
“小鞋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想去哪儿?”
他想了想。“想去看看我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你爸?”
他点点头。“他也死了。在河里。”
我沉默了。又一个在河里的。
“他在哪儿?”
小鞋指著窗外。“清溪河。他在等我。”
我看着那条河。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,安安静静的。
“去吧。”我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“林叔叔,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飘出去,飘向河边。消失在那片银光里。
小宝站在门口,朝那个方向挥手。“小鞋,再见!”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条河。又一个走了。去找他爸了。
白七飘过来。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回是好事。”
我看着那条河。河水静静地流着,和几百年前一样。但河里的鬼,少了一个。又多了一个投胎的。
“白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他爸还在吗?”
他想了一下。“在。等了这么多年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河面。月光下,好像有两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