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识。”他说，“老熟人了。你爷爷当年坏过我不少好事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纸人张说过，阴太岁说过，这个借鞋的人也说过。

    我爷爷到底坏了多少人的好事？

    “把鞋还给他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。

    旧布鞋，千层底，沾满了泥。

    小鞋的。

    “这鞋？”他踢了踢脚，“穿着挺舒服的。”

    小鞋从后面探出头。

    “还给我！”

    他看了小鞋一眼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还给你？”他说，“我都穿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小鞋的眼泪流下来。

    我挡在他前面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个人看着我，笑容收了。

    “想请你帮个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忙？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举起来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我看清了。

    是一双鞋。

    很小的鞋，红色绣花鞋。

    新的。

    “帮我找到这双鞋的主人。”他说，“找到了，我就还他的鞋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双小红鞋。

    鞋面上绣着花，很精致。

    但鞋底，沾著泥。

    新鲜的泥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的？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一个女孩的。”他说，“死了很多年。她的鞋，被人偷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找到她，我就还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
    消失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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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手里攥著那双小红鞋。

    很轻，但很凉。

    小鞋从后面飘出来。

    “他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的鞋”

    我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找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，飘回墙角。

    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小宝跑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别怕，林叔叔会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但身子不抖了。

    我走回柜台后面，把那双小红鞋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盯着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白七飘过来。

    “又是个借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借了鞋，不还。现在又让我帮他找另一双鞋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双小红鞋。

    “这鞋，有年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至少五十年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双鞋。

    五十年。

    一个女孩，死了五十年，鞋被人偷了。

    她等了五十年。

    现在，有人在找她。

    “白七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借鞋的人，到底是谁？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”他顿了顿，“和那个借脸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借脸的是小白的爸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借鞋的这个，也是丢了东西的人。”
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丢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双小红鞋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”他说，“他的女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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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（第一百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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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章末小剧场】

    从正月到清明，从清明到谷雨。

    这三个月，送走了小白，迎来了小鞋。

    借脸的人走了，借鞋的人来了。

    清溪镇还是那个清溪镇，巷子还是那条巷子。

    但来的人，走的人，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白七说，这就是守阴人的命。

    永远在送，永远在等。

    送走旧的，等来新的。

    永远没完。

    我看着墙角那两个小孩。

    一个活的，一个死的。

    蹲在一起，小声说著话。

    也许吧。

    但至少，他们不孤单。

    下一卷，阴太岁苏醒。

    那个东西，快醒了。

    五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
    得抓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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