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奶奶走后,我在祠堂里住了一晚。
三叔公安排的,说我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,应该在这儿守一夜。
那一夜,我躺在偏房的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太奶奶最后那个笑容。
八十年。
一个女人,守了八十年。
终于等到那个人。
然后一起走了。
白七飘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值不值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着我。
“什么值不值?”
“八十年。”我说,“太奶奶守了八十年,就为了最后那一眼。值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值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盼头。”他说,“她知道总有一天能见到他。这一天,她等了八十年。”
我沉默了。
盼头。
是啊。
人活着,得有盼头。
太奶奶的盼头,是太爷爷。
我的盼头是什么?
不知道。
但至少,有这间铺子,有白七,有刘嫂他们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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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三叔公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“小满,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一看,是一本族谱。
《林氏族谱》。
封面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林氏始祖,讳德昭,清溪镇人,生于明万历十五年。
万历十五年。
一五八七年。
四百多年了。
我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。
林德昭、林文远、林正清、林守仁、林守义
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林守正,生于一九三八年,卒于二零二四年。子一,林建国。
林建国。
我爹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孙一,林小满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林小满。
在这本族谱里,我是最后一个。
“三叔公。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”我抬起头,“林家的后人,就剩我一个了?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爹走得早,你爷爷就你一个孙子。其他几房,早就没人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四百多年的家族。
到我这儿,就剩一个。
“那以后呢?”
三叔公看着我。
“以后?”他笑了,“以后你娶媳妇,生孩子,续上香火。”
我愣住了。
娶媳妇?
生孩子?
我?
“三叔公,我才二十四。”
“二十四怎么了?”他说,“我二十四的时候,孩子都俩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白七在旁边笑得打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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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祠堂出来,我拿着那本族谱,慢慢往回走。
路过巷子口,那个卖糖葫芦的婆婆还在。
她看见我,招招手。
我走过去。
“婆婆。”
她递给我一串糖葫芦。
金色的。
“听说你去祠堂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看见你太奶奶了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她笑了。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看着这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。
她到底是谁?
“婆婆,您”
“别问。”她摆摆手,“时候到了,自然知道。”
她推著车,慢慢走远。
我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甜的。
但心里,还是有很多疑问。
回到铺子里,刘嫂正在做饭。
小宝跑过来,拉着我的手。
“林叔叔,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
“祠堂。”
“祠堂是什么?”
“就是放牌位的地方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牌位是什么?”
我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牌位,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