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人张走后，清溪镇下了一场雨。
秋天的第一场雨，来得又急又猛。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白花花的水雾，整条巷子都笼在蒙蒙的雨帘里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，听着雨声发呆。
刘嫂在里屋纳鞋底，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，细细碎碎的，和雨声混在一起。
小宝趴在窗边，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。
画了一个小人，又画了一个小人。
“小宝，画什么呢？”
她回过头，笑眯眯的。
“画那个老爷爷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哪个老爷爷？”
“就是变成烟的那个。”她指著窗外，“他在雨里站着呢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。
雨幕里，巷子中间确实站着一个人影。
很淡，很模糊，像是雾做的。
但它确实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，往这边看。
白七飘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是纸人张。”他说。
“他不是散了吗？”
“散了，但没完全散。”白七说，“执念太重的人，会留下一点东西。”
我看着那个影子。
它站在雨里，也不躲雨，就那么站着。
“它在干什么？”
白七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想再看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她。”白七指了指小宝，“这个能看见它的小孩。”
我沉默了。
纸人张死前最后见的是张小月。
但他留下的这点执念，却在看小宝。
也许是因为，小宝是唯一能看见他的人。
也许是因为，小宝让他想起了什么。
我不知道。
但那个影子，就那么站着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雨停了，才慢慢消失。
小宝趴在窗边，挥了挥手。
“老爷爷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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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之后，天气一下子凉了。
刘嫂翻出厚被子，把床铺得软软的。
王胖子来铺子里，穿着件厚厚的卫衣，还是冻得直哆嗦。
“这什么鬼天气，说冷就冷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热水。
“你店里的生意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他捧著杯子，“天冷了，买热水的多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周婉在旁边，忽然说：“林师傅，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她看了王胖子一眼，脸有点红。
“我们我们想订婚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王胖子也愣住了。
“你你说什么？”他结结巴巴的。
周婉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“不是不是！”他连连摆手，“我愿意！一百个愿意！”
我笑了。
白七在旁边，也笑了。
“好事。”我说，“什么时候办？”
周婉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想年前办。简单点，请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们俩。
一个胆小如鼠的胖子，一个命途多舛的女人。
居然凑到一块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到时候我包个大红包。”
王胖子眼眶都红了。
“林小满”
“别煽情。”我摆摆手，“赶紧回去准备吧。”
他们走后，我坐在柜台后面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白七飘过来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日子过得真快。”我说，“刚来的时候，王胖子还是个见鬼就躲的怂包。现在都要订婚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你也变了。”
“我哪儿变了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刚来的时候，看见纸人都吓得腿软。现在站在这儿，跟鬼聊天，跟鬼谈条件，还帮鬼找女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好像是变了。
“白七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我爷爷要是看见我这样，会高兴吗？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他会很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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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五十八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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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章末小剧场】
那天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