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七生日过后,天气渐渐凉了。
入秋的第一场雾,来得毫无征兆。
那天早上我推开门的瞬间,整个人愣住了。
巷子不见了。
不是夸张的说法,是真的不见了。
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把整个清溪镇裹得严严实实。五步之外,什么都看不见。那些熟悉的屋檐、路灯、电线杆,全都被雾吞了。
我站在门口,雾往屋里涌,冰凉冰凉的,像是无数只手在往我脸上摸。
“关门。”白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难得地带着几分凝重。
我赶紧把门关上。
“这雾不对?”
“不对。”他飘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,“这不是普通的雾。”
我凑过去,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。
雾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慢,很轻,像是一群人在雾里穿行。
但看不见人,只能看见影子。
模模糊糊的影子,一个接一个,从巷子里走过。
“白七,那是”
“赶路的。”他说,“鬼赶路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这么多?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“阴门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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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门开了。
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发毛。
白七解释说,每年入秋之后,阴间的门会开一段时间。那些在阳间游荡的鬼,可以趁著这段时间回阴间去,不用等到月圆。
“平时它们怎么回去?”
“平时有阴差押送。”他说,“但阴差忙不过来,所以每年开一次门,让它们自己走。”
我看着窗外那些影子。
一个接一个,沉默地,慢慢地,从雾里走过。
有大人,有小孩,有老人。
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空着手。
有的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来,朝这边看过来。
虽然隔着雾,看不清脸,但我能感觉到,它在看我。
“它看见我了?”
“嗯。”白七说,“阴门开的时候,阴阳界限最模糊。它能看见你,你也能看见它——如果你仔细看的话。”
我仔细看。
那张脸,慢慢从雾里浮现出来。
是个老人,六七十岁,穿着旧式的黑布衫,脸上全是皱纹。
它看着我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在雾里特别瘆人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它没过来,只是笑着,然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消失在雾里。
“它笑什么?”我问。
白七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觉得你眼熟。”他说,“也可能是觉得你长得有意思。”
我:“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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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持续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狗都不敢叫。
王胖子给我打电话,声音都在抖:“林小满,你那儿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这儿窗户外面一直有人影!走来走去的!”
“那是鬼赶路,别管它们就行。”
“赶路?赶什么路?”
“回阴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传来一声哀嚎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这几天不对劲!”
我挂了电话,继续看那些影子。
第三天傍晚,雾开始散了。
那些影子越来越少,越来越淡。
最后一个影子消失的时候,太阳刚好落山。
余晖照进巷子里,把石板路染成金色。
刘嫂打开门,探出头来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,回头喊小宝:“出来吧,没事了。”
小宝跑出来,站在巷子里,四处看。
“林叔叔,那些伯伯阿姨都走了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看见了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多呢。”她比划着,“排著队走,可长了。”
我看着这个六岁的小孩。
她站在夕阳里,脸上带着笑,一点也不害怕。
那些鬼,在她眼里,就只是赶路的伯伯阿姨。
“小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它们吗?”
她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它们又不凶。”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