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便利店
    “昨晚没什么事吧?”女人站起来,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,拿起放在门口的那把旧扫帚,开始扫地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对了,你昨天说要做的那道菜,我买了材料了,晚上做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我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菜,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确实说过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记忆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,乱糟糟的,理不清。

    女人是这间便利店的老板,姓徐,叫徐静。

    我在她这里上了五年夜班。

    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,便利店、出租屋、便利店、出租屋,两点一线,日复一日。

    有时候会觉得日子太慢了,慢得像蜗牛爬,慢得让人发慌。

    但更多的时候,日子是不被察觉的,像水从指缝间流走,你感觉不到它流,等你感觉到了,已经流了很多。

    徐静比我大几岁,但她从不说自己多大,我也没问过。

    她的过去是一个谜,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,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在长春开便利店,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、有没有朋友。

    她从不提起,我也不追问。

    有些事,问了是添麻烦,不问是省事。

    这是我这几年学会的道理。

    夏天的时候,便利店生意好,晚上来买东西的人多。

    我坐在收银台后面,一边扫码一边跟客人闲聊,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。

    有时候会有醉鬼来买烟,满身酒气,说话颠三倒四的,我不跟他们计较,递了烟收了钱就让走。

    也有时候会有年轻情侣来买东西,女孩挑零食,男孩掏钱,甜甜蜜蜜的,看着就让人想叹气。

    徐静有时候从楼上下来,给我带一杯热茶,说一句“辛苦了”,又上楼去了。

    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,不值钱,但喝在嘴里就是香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下了很大的雨。雨打在便利店的雨棚上,啪啪啪的,吵得人心烦。

    快十二点的时候,店里的客人走光了,只剩我一个。

    我关了店里的灯,只留收银台上面那一盏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照在货架上,照在冰柜上,照在地板上,像一个小小的、与世隔绝的岛屿。

    徐静从楼上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,头发散着,拖鞋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。

    我从来没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她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,两只脚踩在凳脚的横杠上,膝盖并拢,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,“雨太大了,吵得人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我给她倒了杯茶。她接过去,捧在手心里,不喝,就那么捧着。

    “张阳,”她忽然开口了,“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?”

    “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哪里都行。”她说,“你才二十几岁,总不能一辈子在便利店上夜班吧?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,说:“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没想过做点别的?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被我反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没劲。”

    我也笑了。

    雨停了,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楼去了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    不是喜欢,不是爱,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蹭了一下、痒痒的却又抓不到的感觉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,栓柱来了。

    他是从屯子里出来的,说是来城里找活干,一时半会儿没找到,就先在便利店住下了。

    他睡在库房里,用纸壳子铺地,上面盖一件军大衣。

    我问他冷不冷,他说不冷。

    后来我给他买了一床被子,他抱着被子在库房里站了好一会儿,眼眶红红的,说阳哥,你真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我被他看得不自在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栓柱后来也在便利店上班了,白班,替我分担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这个人嘴笨,不会跟客人说漂亮话,但干活实在,货架永远是满的,地板永远是干净的,冰柜里的水永远是够冰的。

    徐静说他是个好孩子,我说他是个傻小子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有一天,我跟徐静说起了我做的那个梦。

    我说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山里,山里有树,有石头,有雾,还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,但我知道它不是好东西,它在追我,我拼命跑,跑不动,腿像灌了铅,手像被什么拽着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徐静问。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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