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章 面圣
    朱雀大街走到底便是皇城,再往北,才是大明宫未成之前的政治中心,大兴宫。

    李智云穿过宫门时,身上的葛布常服虽然换了,但也只是换了一身利索的劲装。

    他没穿甲,也没穿那身繁琐的国公朝服,这次见李渊没必要穿得太正式,不然反而显得生分。

    武德殿内,冰盆里的寒气还没散出来,就被穿堂而过的风卷走了。

    李渊盘腿坐在胡床上,案几上堆满了各色绢帛和竹简,他没戴冠,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束着发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,他便把手里的一份战报搁在膝盖上,抬头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儿智云,拜见阿耶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跨步上前,双膝触地,额头扎扎实实地磕在青砖上。

    殿内很静,只有李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战报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,走近些,让阿耶看看。”

    李渊的声音略显沙哑,那是连日所熬夜导致的,他指了指案几旁的一个圆凳。

    李智云站起身,没去坐那凳子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册子,弯腰递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山南四郡的垦荒数目、人口户籍,还有常平仓的馀粮统计,走得急,有些细节没来得及入册,都在儿脑子里记着。”

    李渊接过册子,并没有立刻翻开,他用手摩挲着那略显粗糙的纸张边缘,这是山南造纸坊出来的东西,不如京中细腻。

    “大郎和二郎都去城门口接你了?”

    “是,大哥和二哥体恤。”李智云垂手而立,答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李渊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气流,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,他终于翻开了册子,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扫过。

    “互助社?耕牛租借?官府无息贷粮?”

    李渊每读出一个词,手指便在那一页上停留片刻。

    他这么大的岁数可不是白活的,年轻时也跑过各种地方当官,自然看得出这些法子的名堂。

    “山南的土厚,但人心薄。”李智云解释道,“儿去的时候,百姓恨不得互相生啖,不给他们立个规矩,再多的粮也喂不饱这帮饿死鬼,这法子虽然碎了点,但能让那帮拿锄头的知道,跟着阿耶有饭吃,跟着朱粲只能吃人。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李渊合上册子,随手一甩,那力道让案几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治民如治兵,你这手借力打力用得不赖,裴寂跟我说,山南是片烂泥潭,谁踩进去都得掉层皮,想不到你才去了半年,就给这泥潭铺上了石子儿。”

    李渊站起身,从身后的木架上抓起一只玉如意,抛给李智云。

    “拿着,库房里还有三千金,待会儿让你的人去拉走,听说你在内乡住在县衙,那就多在殿里布置布置,多少象个国公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谢阿耶赏。不过儿觉得,京里的房子大抵是住不长的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稳稳接住玉如意,语气依旧平实,没带半分邀功的得意。

    李渊绕过案几,走到李智云面前,大手重重捏了捏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跟我进内殿。”

    内殿没有冰盆,显得有些燥热。

    一幅舆图挂在屏风上,上面的墨迹很新,李渊抓起一根铜制的拨火棍,点在了西北方的泾州位置。

    “薛举自称什么西秦霸王”,前些日子在泾州又打了一场,刘文静在那边吃了点亏,被薛举抢了些辎重。”

    李渊说话时,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:“禅位的大典就在眼前,西边这头狼不撑走,阿耶我这皇位坐着也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薛举势力的圈圈道道,薛举的部众多是陇右骠骑,冲击力极强,而关中新定的兵马步卒居多,在平原上对上这些亡命徒,确实吃亏。

    “二哥说他要西征。”李智云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他是要去,但咱们的家底还没攒够,关中的粮秣要是全砸在西北,万一南边的萧铣顺江而下,或者是王世充放弃洛阳,率军直扑大兴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李渊转过头,盯着李智云。

    “五郎,你实话告诉我,山南现在能抽出多少兵?能卡死武关多久?”

    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。

    李渊给李智云扣上“诸子之首”的帽子,不是为了让他当储君,而是要他当一面盾牌。

    一边负责用来制衡李建成和李世民,一边能让李世民在西线拼命时,确保后院不起火。

    “韩世谔手里有五千精锐,三万辅兵,只要粮草不缺,就算王世充亲自来,我也能保证他上不了淅阳的城头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上前一步,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弧线,正好将关中的东南门户死死封住。

    “但阿耶应该知道,山南缺铁,我在内乡想打几把好刀,还得去求巴蜀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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