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智云骑在白马上,身后跟着的一百亲卫虽然穿了皮甲,但那股子从山南泥潭里带出来的风尘气,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“国公,前面就是明德门了。”韩从敬指着地平在线凸起的那道灰影,声音里透着股兴奋。
李智云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,眯起眼,大兴城的轮廓比半年前离去时似乎显得更加巍峨。
这道关中的门户,此刻正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骡马和人流。
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典,城墙根下的杂草被铲得干干净净,城楼上的玄色旗帜在风中卷动。
离城门还有半里地,官道上的行人便被清空到了两侧。
一队金甲卫士排开,刀出鞘,弩上弦,硬生生在嘈杂的城门口挤出了一片真空地带。
在这片禁区的正中央,站着两簇人格外显眼。
李智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,翻身下马:“走,见见我的这两位好哥哥。
他把马鞭扔给韩从敬,大步向前。靴子踩在黄土地面上,发出扎实的闷响。
李建成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大科褶,头戴进贤冠,腰间扣着玉带。
他比半年前百净了些,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。
而在他左侧几步之遥,李世民则是另一副打扮。
仅着轻便的朱红色箭袖袍,脚下一双窄口快靴,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把折扇,若非腰间那柄标志性的横刀,倒象是个刚从郊外打猎回来的富家公子。
“五弟!”
李建成率先动了。他走得很急,甚至没顾得上身为世子的仪态,在李智云还准备行礼时,便一步跨上前,双手用力搂住了李智云的肩膀,然后狠狠抱了一下。
“你可算是回来了!”李建成松开手,上下打量着李智云,手掌在李智云肩膀上重重拍了拍,也不顾那上面的尘土弄脏了自己的绸缎。
“阿耶每日都要问三遍武关的消息,说你在山南杀朱粲、斗豪强,受了累,怕是都瘦脱相了,今日一见,想不到又壮了许多!”
“让大哥忧心了。”李智云拱了拱手,语气平稳,象是个刚出远门归家的少年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李建成拉着他的骼膊不肯放,“大吉殿那边我已经让人清扫干净了,冰盆、浴具全是现成的,你这身风尘得赶紧洗洗,今晚我就在大吉殿给你接风,咱们兄弟好好叙叙旧。”
“大哥,五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他哪坐得住?”
李世民此时才走上来,他没有李建成那种热情的拥抱,只是利索地在李智云胸口捶了一拳,笑得露出一排牙齿。
“五郎辛苦了。”
他这一声“五郎”,叫得比李建成的“五弟”顺口得多。
“在山南杀得痛快吧?我在关中都听到了响动,朱粲的人头送京那天,阿耶高兴得喝了三杯。”
“你说你,既然缺牛缺粮,给阿耶递个信便是,何苦自己去巴蜀折腾?我那承庆殿里刚好得了两坛西域的葡萄酒,还有从陇右带回来的好羊羔,明日你得过来,咱们好好喝上一壶!”
李建成握着李智云左臂的手紧了紧,笑容却没变:“二弟,五弟一路劳顿,你那承庆殿除了酒就是刀,让他怎么歇息?还是先在大吉殿歇息为好。”
李世民哈了一声,合上折扇,随手插在腰带上:“大哥这话差了,咱们李家子孙,最解乏的就是马背和烈酒,五郎,你说是吧?”
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李智云脸上,似乎都忘了李智云还有一座千秋殿能住呢。
城门洞里的风阴凉阴凉的,吹在李智云被汗水湿透的背上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如今在李渊眼皮子底下,他需要格外避嫌。
“大哥二哥厚爱,智云受宠若惊。”
李智云微微垂下头,顺势从李建成的拉扯中脱身,双手合拢,对两人各行了一礼,动作不偏不倚,极其规范。
“只是阿耶的诏书里说即刻返京”,我既然到了城门口,若不先去武德殿向阿耶复命,这心里实在是不安。”
“接风的事不如之后再说,等我沐浴洗净,一定登门拜访。”
将话推到了李渊身上,李建成和李世民对视一眼。
李建成顺势替李智云正了正歪斜的幞头,温声道:“是我想得不周全了,百善孝为先,阿耶确实在武德殿等你多时了,快去吧。”
李世民则哈哈大笑,重新跨上旁边亲兵递过来的马缰,轻声道:“那二哥就在承庆殿等着,去见阿耶的时候说话软乎些,他最近为了禅位的事,脾气燥得很。”
“诺。”
李智云翻身上马,对着城门前的两尊大佛再次致意,这才带着韩从敬等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