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万年城下
    京兆东道行台尚书令的旌旗,沿着官道向北移动。

    李智云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,青袍外罩了件轻甲,打量着道路两旁景象。

    田野间少见农人忙碌的身影,只有蒿草在风中摇曳,远处村落也大多寂静,偶有几缕稀薄的炊烟,更添几分萧瑟。

    从新丰誓师已过两日,大军行进算不上快,并非士卒不尽力,而是随着兵力增多,不得不慎重,斥候往来不绝,带回的消息纷繁复杂,需要他与众将时时研判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”

    一骑自前方奔回,勒马于李智云侧前方,抱拳道:“尚书令,韩仆射!前锋孙总管已抵达万年县东五里,依令扎营,并且孙总管遣卑职回报,万年县四门紧闭,城头守备森严,未见出战迹象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微微颔首,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韩世谔。

    “韩仆射,看来万年这新到的县令是打定主意要坚守了。”

    韩世谔神色平静,说道:“豆卢家世代将门,末将早年随父在长安时,对豆卢贤略有耳闻,非是庸碌之辈,他既敢守,必有所恃。”

    “且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轻夹马腹,队伍再次启程。

    午后,李智云率领探哨登上一处矮丘,远远眺望万年县城。

    这座城池不算特别高大,但墙体明显经过加固过,灰扑扑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护城河引的是龙首渠,河面宽阔,水光粼粼,城头隋字旗和豆卢将旗在风中飘扬,依稀可见甲士持戈巡戈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龟缩之势。”

    孙华啐了一口,指着城下那些被清理一空的村落和零散工事,说道:“我军到来之前,他将城外拆不走的全给烧了,摆明是要跟咱们耗下去啊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心中清楚,这与之前攻取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,郑县、下邽乃至新丰,或人心惶惶或内部分裂,方有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而眼前的万年县城巍然矗立,莫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底气。

    “故技重施一次如何?”李智云开口道,“先礼后兵,探探虚实。”

    韩世谔点头:“可以,即便不能劝降,亦可乱其军心。”

    当日下午,一名唐军使者带着数骑来到万年东门外,朗声宣读京兆东道行台的劝降文书,言辞与之前大同小异,陈述唐公举义清君侧,申明“只诛首恶,馀者不究”之意。

    使者话音未落,城头传出一声梆子响,垛口后转出一员中年将领。

    此人一身绛色戎袍,外罩黑色筒袖铠,腰束金带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“城下逆贼听着!”

    这将领声若洪钟,压过了使者的声音:“本官乃是万年县令、武贲郎将、楚国公豆卢贤!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我豆卢家累世受国恩,岂能学那无君无父之徒,行此悖逆之事!”

    他手按城垛,身体前倾,凝视着城下的唐军使者,又似乎越过他们,望向更远处的唐军营寨。

    “尔等言语,犬彘亦不屑闻之!李渊在晋阳形同谋反,连三尺小童都骗不过!其子李智云不过一侥幸逃脱之囚徒,也敢妄称行台,僭越名器,可笑至极!”

    使者试图再言,豆卢贤猛地一挥手,将其打断:“休要再聒噪!回去告诉李智云,万年城内粮秣足支一载,援军旬日必至!他有胆便来攻城!本官倒要看看,是他那乌合之众的骨头硬,还是我万年城的墙砖硬!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不再给使者任何机会,转身消失在垛口之后。

    城头守军齐齐发出一声呐喊,弓弩手引弓待发,寒意森然。

    使者无奈,只得拨马而回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内,李智云听完了使者的回报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孙华已经骂了起来:“这豆卢老儿好大的口气!一载存粮?旬日援军?他吓唬谁呢!”

    韩世谔沉吟片刻,对李智云道:“尚书令,豆卢贤所言,恐怕不全是虚张声势,万年乃京兆大县,历年积储必厚,而阴世师绝不会坐视万年轻易丢失,从西京或周边抽调一支精兵,并非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李智云站起身,在帐内踱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韩仆射,随我再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李智云只带了韩世谔和数十名亲卫,绕着万年城寻了几处高地,仔细勘察地形。

    他们避开官道,穿行于枯树林和荒废田埂之间,从不同角度望去,万年城的防御体系愈发清淅。

    除了护城河,城墙的马面、角楼配置齐全,几处城门瓮城也修筑得颇为坚固,而且城外视野开阔,不利于大军隐蔽接近。

    李智云勒住马,望着暮色中轮廓愈发深重的城池,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确是块硬骨头。”

    韩世谔点头同意,说道:“我军新附者众多,利于速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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