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    嬷嬷的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沈婉凝身上,像淬了冰:“你就是那个罪臣之女?”

    沈婉凝的身子抖了一下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哼,罪臣之女就是罪臣之女,一身穷酸气,污了宫里的地。”嬷嬷用藤条指着她,“咱家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,进了这碎玉轩,就得守咱家的规矩。今天是你第一天来,咱家就给你立个规矩,让你知道知道,什么叫尊卑有序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提高了声音:“去,在院子里站半个时辰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‘奴才’两个字怎么写,什么时候再进来。”

    沈婉凝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外面还在下雪,风那么大,她身上的衣服那么薄,站半个时辰,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?

    “嬷嬷,我……”她想求情,话刚出口就被藤条抽在脚边的地上,溅起一片泥点。

    “怎么?敢顶嘴?”嬷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看来你爹没教过你规矩!咱家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教你!快去!”

    旁边的两个女子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沈婉凝看着她们,又看了看嬷嬷手里的藤条,知道求情是没用的。她慢慢放下怀里的包袱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刚走出偏殿,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雪下得更大了,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瞬间就融化了,渗进衣服里,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她按照嬷嬷的吩咐,在院子中央站好,面对着偏殿的门。院子里没有遮挡,风雪毫无阻碍地打在她身上。她的靴子很快就湿透了,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脚往上爬,冻得她双腿发麻。手上的冻疮越来越疼,痒得她想抓,可她不敢动,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她看见偏殿的窗户被掀开一条缝,那两个女子的脸在里面一闪而过,很快又消失了。她们大概是在看她的笑话吧。她想。

    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结了层薄冰,视线变得模糊起来。她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,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,在院子里堆雪人。母亲站在廊下,笑着喊他们进屋喝姜汤。那时候的雪是暖的,风是软的,不像现在这样,带着要把人吞噬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娘……”她在心里默默地喊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落在冰冷的雪地上,瞬间就冻成了冰粒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的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我要活下去,我要活下去……

    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嬷嬷终于从偏殿里走了出来。她看了一眼沈婉凝,见她还站着,嘴角撇了撇:“算你识相。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沈婉凝想动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刚迈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。她扶住旁边的柱子,慢慢挪动着脚步,每走一步,都感觉脚下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进了偏殿,温暖的空气让她稍微缓过神来,可冻僵的身体却开始发痒发疼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她想找个地方坐下,却被嬷嬷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站好!”嬷嬷把一件灰色的宫女服扔在她面前,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你的衣裳。明天卯时起身,去浣衣局领差事。要是敢偷懒,咱家打断你的腿!”

    沈婉凝弯腰去捡那件衣服,手指触到粗糙的布料,突然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。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霉味,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黑了,偏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曳。那两个女子已经睡下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她动了动手指,还是麻木的,脸上和手上的冻疮又开始疼起来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摸到一片粗糙的结痂,心里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她挣扎着坐起来,想喝点水,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破了口的陶罐,里面空空如也。她想起自己的包袱里还有半块干硬的麦饼,是母亲塞给她的,她一直没舍得吃。

    她摸索着找到包袱,打开,拿出那块麦饼。麦饼已经冻硬了,像块石头。她咬了一口,硌得牙疼,难以下咽。可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,她知道,她必须吃东西,必须有力气,才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吃了几口,她实在咽不下去了,把剩下的麦饼重新包好,放回包袱里。她蜷缩在床上,拉过那床薄被盖在身上,可还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

    她想起嬷嬷说的话,明天要去浣衣局领差事。浣衣局她听说过,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之一,每天要洗无数的衣服,冬天也要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。她的手已经成了这样,要是去了浣衣局,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选择。在这深宫里,她就像一片飘在水上的叶子,只能随波逐流,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还在下,簌簌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寒冷和孤独。沈婉凝闭上眼睛,却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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