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匹马了。
回头望去，只有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。
整整十五万大军，此刻还能跟在他身边的，连三万人都不到了。
帅旗丢了，辎重没了，连手下第一猛将刘宗敏都负了重伤，生死不知。
“闯王，停下喘口气吧！”牛金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。
李自成喘著粗气，双眼猩红。
一败涂地，彻彻底底的一败涂地。
“当啷。”
一声脆响。
宋献策跪在泥水里，手里捧著几块碎裂的铜片。
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占卜铜龟，此刻竟硬生生裂成了三瓣。
“天象变了全变了！”宋献策痛哭流涕，“太白犯主，煞星临凡！此劫当应，闯王，咱们打不过的！”
“闭嘴！”
李自成一脚将宋献策踹翻在泥水里，面目狰狞。
“去他娘的天象！老子还没死，什么狗屁煞星，老子只信手里的刀！”
“闯王息怒！”
牛金星赶紧抱住李自成的腿，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林渊的兵马没有追出来，说明他兵力有限，吃不下我们所有人！咱们往北走，沿途收拢溃兵，退回河南重整旗鼓！”
李自成死死咬碎了后槽牙，翻身上马。
“传令，往北撤！沿途遇到逃兵，全给老子裹挟上！”
残阳如血。
闯军残部仓皇北顾，靠着李自成往日的凶威和督战队的钢刀，一路连抓带骗，勉强又凑够了五万人。
但这五万人，已经彻底没了魂。
与此同时，往西狂奔的张献忠，一头撞上了一堵铁墙。
黄河，孟津渡口。
张献忠带着残部，一口气跑出五十里地。只要渡过黄河，退回陕西老巢，他张八大王就能东山再起！
然而，当他红着眼冲到岸边时，迎面吹来的河风里，却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。
岸边高地上，三千名黑甲骑兵静静列阵，杀气腾腾！
“张八大王，我家主公说了，此路不通。”带头的校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。
“砰！”
一枚铅弹擦著张献忠的头盔呼啸飞过，狠狠砸在后方的岩石上，碎屑飞溅。
张献忠头皮发麻。
六万人对三千人，优势在我？
在个屁！
他看了一眼那些黑甲骑兵腰间清一色的火铳，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连烧火棍都丢光了的残兵败将。
这仗根本没法打。
“李自成，你个狗日的！”张献忠破口大骂，一扯缰绳，“往南！进伏牛山！”
六万大军连个屁都不敢放，灰溜溜地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。
凤阳城外，尸山血海。
硝烟还未散尽，沉重的城门缓缓大开。
没有肃杀的追兵杀出，反倒是一排排推车被推了出来。
车上架著一口口大铁锅，锅里翻滚著浓稠的土豆粥，香气四溢。
林渊一袭青衫，负手而立。
魏忠贤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，看着那些大铁锅，心疼得直咬牙。
“渊儿啊，这得费多少粮食？那些个流贼，一刀宰了填沟壑就是，还给他们喝粥？”魏忠贤感觉像在割自己的肉。
“死人只能当肥料，活人才是财富。”
林渊指著前方那些闻到饭香，连滚带爬跑过来疯狂磕头的流寇，“给口饱饭吃，他们就是最廉价的劳力。”
魏忠贤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。
这时，李岩快步走来。
“主公，战果清点完毕。流寇战死四万七千余人，重伤等死者不计其数。目前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，有一万两千人，还在陆续增加。”
“跑了多少？”林渊问。
“李自成往北，收拢残兵约五万。张献忠在孟津渡被堵了回去，带着六万人钻了伏牛山，往西南去了。”
李岩眼中闪烁著战意：“主公，贼军胆气已丧。若此时派曹将军和卢大人分兵追击，不出半月，定能将这两股流寇彻底剿灭！”
“不追。”林渊语气平淡。
李岩一愣：“放虎归山？”
“虎？”林渊嗤笑一声，满脸不屑，“两只被拔了牙的丧家犬罢了。真把他们逼上绝路，困兽犹斗。我的兵金贵，不跟他们换命。”
林渊转身，大步走向城墙下的中军大帐。
“传我的军令。”
“第一，命方哑刀死死封住李自成重回山西和陕西的退路！”
“第二，命卢象升率天雄军，死守潼关一线。一只苍蝇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