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喉结滚了滚,声音苦涩:“牛金星这老小子玩阴的。他故意放出假消息,引咱们的人去劫张献忠的粮队,暗中却扎了个口袋阵。”
“他不仅把咱们的人全留在了里面,还顺水推舟,把几具穿着大明官军服饰的尸体,扔到了张献忠的大帐前。”
李岩头埋得更低了:“李自成趁机遣使去见张献忠。这两人不仅没打起来,居然还歃血为盟了。”
林渊走到窗前。
“吃一堑长一智。牛金星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,也不配在河南搅弄风云了。”
林渊听不出喜怒,“传令下去,河南的暗桩全面蛰伏,没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
“死的兄弟厚葬。这三十六条命,我要他们十倍陪葬。”
“主公,不止牛金星。”
李岩从袖中抽出一份黄绢,“这是宋献策刚草拟的《讨明檄文》,如今已传遍中原。”
林渊抖开黄绢。
洋洋洒洒数千字,骈散结合,文采斐然。
开篇痛骂大明气数已尽;中段历数天下贪官污吏逼死百姓的罪状;而最后三分之一的篇幅,笔锋一转,宛如利刃般直指凤阳。76ks-.ne!t
“阉党余孽林渊,窃国大盗!借赈灾之名,行割据之实;敛天下之财,养虎狼之师。此贼不死,天下难安!今我百万义军,誓扫凤阳,诛杀阉贼”
“文笔不错,骂得挺脏。这宋献策不去考科举,真是大明的损失。”林渊嗤笑一声。
李岩却没有林渊这份轻松:“主公!宋献策之才,十倍于庸将!他这篇檄文,是专门写给天下士绅看的!”
“他给流寇披上了‘替天行道’的外衣!檄文一出,豫、鄂、皖三省,闻风而降的士绅大户已过百家!要钱给钱,要粮给粮!”
“如今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联军,兵力已经暴涨至二十万!”
林渊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二十万?”林渊将那份黄绢随手扔进火盆里,“这帮人凑在一块儿也好,省得我一个个去送他们上路。既然他们想玩,那就给他们长长记性。”
与此同时,许昌城。
城外十里,闯军的游骑兵死死封锁著这座孤城。
城内,已经断粮三天了。
卢象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“督师,喝口热的吧。”
副将双眼通红,端来一碗浑浊的米汤。
卢象升摇了摇头:“将士们吃什么?”
“也是这个”
副将哽咽了,“督师,朝廷的援军不会来了。杨嗣昌跑了,皇上皇上把咱们忘了啊!”
卢象升闭上眼,两行浊泪滑落。
大明,他愿为之粉身碎骨的大明,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。
就在这时,一名亲兵狂奔上城头,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:“督师!城西暗门来了一支商队!说是给您送救命东西的!”
卢象升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城墙下的阴影里,停著二十辆大车。
卢象升走上前,一把掀开油布。
副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第一辆车里,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粮。
卢象升颤抖着手掀开第二辆车。
火光下,三百杆崭新的燧发枪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在最上面的一个木箱上,放著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卢象升拆开信封,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:
“将军且撑住。”
“中原之事,林某不会坐视。”
卢象升死死盯着那个“林”字,胸膛剧烈起伏。
大明朝廷把他当弃子。
反而是那个被天下读书人痛骂为“阉党余孽”、“活阎王”的林渊,在这个绝境里,硬生生砸给了他活下去的本钱!
“督师”副将直咽口水。
“把干粮分下去!让兄弟们吃顿饱饭!”卢象升眼神重新变得冷硬,他拔出腰间长剑,一剑砍在城垛上。
“这许昌城,我卢建斗死也钉在这里!大明不敢保的江山,我来保!谁也别想跨过去!”
南阳,闯军中军大帐。
气氛热烈至极。
李自成端坐在虎皮交椅上,左下首是摇著羽扇的牛金星和闭目养神的宋献策;右下首,则是满脸横肉的张献忠。
“李老哥!这次多亏了你手下这两个秀才!”
张献忠大笑,“要不是他们看破了凤阳的邪门歪道,老子差点就被当枪使了!来,干!”
李自成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:“八大王,咱们兄弟关起门来怎么打都行。但现在,有人在咱们眼皮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