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站在书案下首,脸色沉了下来。
曹变蛟靠在门框边,百无聊赖地看着屋檐上的水珠掉落。
林渊冷笑一声。
“牛金星出息了。”
“李自成正式拜他为军师,一上任,就给李自成呈了个三策平天下。”
“裹挟流民为兵,攻心士绅纳降,断漕运绝明廷。”
李岩看完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主公,这牛金星的计策,毒辣是真毒辣,但有章法。”
林渊往椅背上一靠,饶有兴趣。
“说说看。”
李岩沉声道:“流寇以前只会抢,走到哪抢到哪,但这第一策裹挟流民,路子就变了——把没饭吃的老百姓直接逼成兵,人滚人,队伍越滚越大。”
“第二策攻心士绅,更聪明,不杀听话的财主,反过来借他们的钱粮养兵,这是开始讲规矩了。”
“第三策断漕运”
李岩声音压低几分。
“这一刀,直接捅在大明咽喉上,南方的钱粮运不进京城,京城就得活活饿死。”
曹变蛟冷哼一声:“说得天花乱坠,几个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李岩瞥了他一眼,语气不客气。
“已经翻了。”
“宋献策在豫南各府装神弄鬼,现在河南的饥民,一天有三千人往李自成那边跑,他手底下的兵力,暴涨到了十四万。”
十四万。
曹变蛟握刀的手猛的收紧,脸上的不以为然消了大半。
林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桌面。
“不止这些。”
“李自成按牛金星的法子,连克归德、许州,所过之处,开仓放粮,秋毫无犯,现在河南的老百姓,不认大明的龙旗,只认闯王的闯字旗。”
李岩眉头拧成一团:“主公,一旦让他们在中原扎下根来,建起政权——再想拔掉,难如登天。”
林渊却没接话。
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情报,递过去。
李岩接过来扫了两眼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五天前,张献忠的人马在南阳跟李自成的部队为了一座粮仓动了手,不是小打小闹——真刀真枪,死伤三百多人。
林渊冷笑一声。
“张献忠走到哪儿抢到哪儿,李自成偏要装仁义大旗,这两个人,尿不到一个壶里。”
李岩问。
“牛金星怎么处理的?”
“连夜赶去和稀泥,划河而治,以白河为界,张献忠占南,李自成占北。”
李岩嗤笑:“糊弄鬼呢,这道裂缝一旦撕开,就再也缝不回去了,张献忠贪得无厌,李自成疑心病重,这划河而治,撑不了多久。
林渊吩咐道。
“记下来。”
“这三百条人命,是个现成的好引子,让东厂的暗桩继续拱火——告诉张献忠,李自成在南阳偷偷囤了红衣大炮。”
曹变蛟听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挠了挠头:“主公,那咱们自己就干看着?朝廷那边没点动作?”
一提到朝廷,林渊眼里的冷意更重。
“半个月,崇祯连下三道圣旨,催各镇总兵去剿河南。”
“可兵部呢?一两银子拨不出来,一石粮食调不出来!”
他目光落在地图上豫北巨鹿的位置,沉默了一瞬。
“只有一个卢象升。”
“他上了道血疏,字字泣血,说十万火急,请朝廷发兵救援。”
“可朝廷那边留中不发。”
曹变蛟一拳砸在门框上,青筋暴起。
李岩没说话,但攥著情报的指节发白。
良久,谁都没开口。
夜深了。
凤阳总督府内,灯火通明。
林渊坐在书案前,翻著三晋送来的开荒进度报告,眉头时松时紧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李岩推门进来。
“主公,夜深了。”
林渊头也没抬:“有事说事。”
“主公,属下有一计。”
“可破李自成十四万大军,不费一兵一卒。”
林渊抬起头,看向他。
“说。”
“李自成能聚起十四万人,靠的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不是牛金星的计策,不是宋献策的谶语。”
“是一句话。”
“‘吃他娘,穿他娘,开了大门迎闯王,闯王来时不纳粮。’”
他一字一句的念出来。
“老百姓饿疯了,谁给饭吃、谁不收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