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从怀里摸出千里镜。
城门口的施粥棚已经撤了。
此刻,一队队流寇正推著独轮车,从城内府库往外运粮。
“按户分发。”林渊轻声开口。
李岩眉头紧锁:“不是在城门口施粥了?”
“施粥只能救急,按户分粮才能把百姓死死绑上他的战车。
李自成这是在学怎么当主子。”
千里镜中,一个骑着黑马的男人闯入视野。
身材壮实,头上裹着白毡帽。
正是李自成。
他手里拎着马鞭,正指著几辆粮车大声吆喝着什么。
周围的流民不仅不怕他,反而磕头如捣蒜。
林渊冷笑一声:“士别三日,还真有点枭雄的味儿了。”
千里镜的视野继续平移,林渊的目光停在李自成身侧不远处。
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,正拿着毛笔和账册。
“李岩,看看那是谁。”林渊把千里镜递了过去。
李岩眯眼一看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应该是牛金星。”李岩咬著牙,“这厮不是被李自成贬去喂马了吗?怎么又爬回核心圈了?”
“这叫能屈能伸。”林渊拿回千里镜,“李自成多疑,但他也不傻。身边全是拿刀砍人的莽夫,能管账、能安民的,只有牛金星这种酸儒。这两人,一个需要脑子,一个需要刀把子,分不开的。”
李岩脸色阴沉:“主公,牛金星给条缝就能活。咱们得加把火,彻底弄死他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渊目光已经越过城门,落在了城头。
“主公在看什么?”曹变蛟顺着方向张望。
“看要命的东西。”
千里镜的视野拉近,南阳城头的女墙后,竟架著十几门黑乎乎的铁疙瘩。
老旧的佛郎机炮。
看制式,应该是从明军某个卫所抢来的,几个流寇正在用破布仔细擦拭炮管。
林渊眯起眼睛。
李自成已经有意识地在积攒火器了。
流寇不可怕,可怕的是流寇居然拿起了火炮。
“主公,该撤了。”曹变蛟低声提醒,“巡逻的马队过来了。”
三人缓缓退下土丘,回到马车旁。
就在林渊准备翻身上马时,不远处的官道上,几个捡柴的流民哆哆嗦嗦地路过。
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,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曹变蛟那匹战马的马鞍。
虽然外头罩了破布,但风一吹,露出了里面精良的牛皮压花,以及暗黄色的铜制搭扣。
老头眼睛猛地瞪大。
“这这是官军的马具!”老头脱口而出,嘶哑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周围几个流民瞬间僵住,惊恐地看向这支“商队”。
气氛陡然一紧。
李岩脸色大变。
这里距离南阳城只有五里,一旦流民惊呼引来流寇马队,他们这一百人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!
没等林渊下令,曹变蛟动了。
他如猎豹般窜出,大蒲扇似的手一把死死捂住老头的嘴,顺势将他撂倒在雪地里。
另外几个流民刚想张嘴喊叫。
“唰——”
十几柄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。
“闭嘴。出声,死。”曹变蛟压低嗓音。
旁边的人麻利地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,捏开老头和另外几个流民的嘴,直接塞了进去。
不到三息,几个流民两眼一翻,软绵绵地瘫倒在雪地里。
张念禾压低声音:“你给他们吃了什么?”
“东厂的‘醉神仙’,蒙汗药。睡上两天两夜,等他们醒了,咱们早就跑没影了。”
林渊挑了挑眉,十分满意。
“把他们拖进那边的破庙,用枯草盖上。冻死算他们命薄,活下来算他们造化。”林渊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“撤。”
一百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南阳的地界。
向东狂奔了三十里,直到确认没有追兵,队伍才放慢了速度。
马背上,林渊回望南阳方向,沉默了许久。
李岩驱马靠近:“主公,在想李自成?”
林渊点点头。
“李岩,你之前说李自成的路走不长,我现在要收回这句话。”林渊语气悠长,“这李自成,还真有点气象了。”
曹变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主公太长他人志气了。等咱们回了山西,调集红衣大炮和火枪营,属下愿做先锋,半年内把他的脑袋摘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