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一处破旧茶馆内,几十个流民挤在一起喝着粗茶。
“听说了没?”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神神秘秘地凑到桌前,“闯王命里带煞,是天煞孤星下凡!”
旁边的挑夫赶紧捂他的嘴:“你不要命了!敢编排闯王?”
“谁编排了!”老兵一把拍开他的手,“你算算,闯王起事这些年,老营的兄弟还剩几个?前阵子过黄河,张献忠那帮人都活得好好的,偏偏咱们折了那么多弟兄。这是克将!还有他那几个婆娘,哪个落着好下场了?”
挑夫仔细一琢磨,还真是这么回事。
老兵声音压得更低:“现在营里还传,新收的那几个读书人,根本不是什么军师,是朝廷派来专门克闯王命数的暗探。那什么天降神石,全是障眼法!”
这话一出,茶馆里直接炸了锅。
流民本就愚昧迷信,这种关乎命数的八卦,传播速度简直比瘟疫还猛。
茶馆角落,穿着灰布长衫的宋献策捏紧了手里的茶盏。
这三天里,类似的流言在豫西各县的集市、难民营里疯狂蔓延。
无论他怎么派人去压,甚至砍了几个刺头的脑袋,都无济于事。
“查到源头了吗?”宋献策走到一条死胡同,问等在那里的几个亲信。
亲信满脸惶恐:“军师,查不到啊。抓了几十号人,打得皮开肉绽,都说是听隔壁村二狗说的。去找二狗,二狗又说是听要饭瞎子说的。这流言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”
宋献策咬紧了后槽牙。
他最懂怎么操控人心,自然看得出这手段有多专业。
没有严密的组织和庞大的财力,根本做不到三天内给整个豫西洗脑。
这是有人在反向操控舆论。
“回营!”宋献策翻身上马,“出大事了,得立刻见闯王!”
同一时间。闯王大营。
中军帅帐内,气氛剑拔弩张。
刘宗敏披着重甲,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。
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,将一封信狠狠砸在李自成的帅案上。
“大哥!你看看!这就是你奉为上宾的读书人!”刘宗敏指著跪在地上的牛金星,破口大骂,“老子早就说这帮酸儒靠不住,你非不信!”
李自成坐在虎皮交椅上,一言不发。
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义军接下来半个月的行军路线、粮草储备,甚至连刘宗敏几时换防都精确到了时辰。
最要命的是,落款处,盖著牛金星的私印。
“闯王!冤枉啊!”牛金星扑通一声趴在地上,“学生绝没有写过这封信!这是栽赃!是有人要加害学生啊!”
“栽赃?”刘宗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了起来,“这信是我亲兵从你行囊最底层的夹缝里搜出来的!你的行囊,除了你自己,谁碰过?”
牛金星脸色惨白:“这印这印是假的!对,有人仿造我的私印!”
“你当老子瞎?”刘宗敏将信纸怼到牛金星脸上,“这缺角,跟你平时盖的公文一模一样!你还敢狡辩!”
李自成依旧没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封信。
他本就是驿卒出身,生性多疑。
他知道这信有可能是反间计,但万一是真的呢?
牛金星是个举人,大明朝的举人,骨子里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,拿他们兄弟的命去换荣华富贵,这帮文人绝对干得出来。
就在这时,帐帘掀开,宋献策急匆匆走进来。
一进帐,看到这阵势,宋献策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军师来得正好。”刘宗敏冷笑一声,把信扔给宋献策,“看看你这好同僚干的好事!”
宋献策捡起信,一目十行扫完,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。
字迹、口吻、私印,全都能以假乱真。
“闯王,这定是敌人的反间计。”宋献策硬著头皮开口,“这几日豫西到处在传闯王命犯孤星,还说我们是朝廷暗探。这信早不出现晚不出现,偏偏这个时候搜出来,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”
李自成看了宋献策一眼。
没说话!
“军师的意思是,我刘宗敏故意搜出这封信,来陷害他牛金星?”刘宗敏手按刀柄,“外面那些流言,老子也听说了!老营的兄弟死了那么多,就你们这几个读书人活得滋润!我看,你们就是一伙的!”
宋献策急了:“刘将军,话不能乱说!我与牛兄对义军忠心耿耿”
“宋献策!”牛金星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牛金星挣脱刘宗敏的手,连滚带爬地扑到李自成脚下,指著宋献策大喊:“闯王!我想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