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伪装成流寇的东厂暗桩翻身下马,摔得灰头土脸。
“报!南阳方向八千流寇急行军堵截,打着‘扫地王’张一川的旗号!”斥候大口喘著粗气,“后方灵宝山脊还有两千散兵包抄!属下折了三个兄弟才把信送出!”
前有狼后有虎,死局。
曹变蛟一把抽出长刀:“主公,前头人多!俺带五十重骑往东凿穿,硬撕一条血路!”
“不行!”李岩死死拽住马缰,“东面十五里外是黄河刚决口的泛滥区,全是吃人的烂泥坑。重骑冲进去就是白送!”
曹变蛟急眼了:“北边两千,南边八千,东边烂泥!难不成让兄弟们插翅膀飞?”
“聒噪。”
林渊吐出两个字,压住了场子。
他飞速扫过四周地形,最后定在西侧两里外的一座孤丘上。
半山腰依稀立著一圈残垣断壁,是个废弃的土围子。
“去那儿。”林渊马鞭一指,“三面峭壁,只有南面一条上坡路。想活命,就守那条道。”
没有废话,更没犹豫。
“全军转向,入堡!”曹变蛟放声怒吼。
百名黑甲骑兵齐齐拨转马头,卷起一路狂沙,直扑西面孤丘。
远处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人潮已经涌现。
铺天盖地,密密麻麻。衣衫褴褛的流寇挥舞著锄头和削尖的木棍,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群,正在疯狂合围。
半炷香后,百骑冲入废弃土围子。
里面全是焦木碎瓦,面积刚好塞下这百来号人马。
“下马!卸甲盾!”林渊翻身落地,大氅一挥,“一甲、二甲搬石头堵门,留三尺射击口!三甲把马赶进后院!”
指令清晰干脆,皇陵卫的铁血军纪展露无遗。
李岩拎着剑,跟着林渊快步登上南面残墙。
居高临下,下方地势一览无余。
上坡路仅十几步宽,两侧全是无法攀爬的陡峭碎石坡。
天然绞肉机。
但李岩依旧眉头紧锁。
“主公,人数太悬殊。这些流寇饿疯了,咱们这一百匹辽东马,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肉食啊。”李岩压低声音,“他们绝对会用人命把这条坡道填平。”
“那就看看,是他们的命贱,还是我的枪快。”林渊语气森冷。
“轰——”
山下猛地炸开一阵杂乱的嘶吼。
后方包抄的散兵先头部队到了,足有五百号人。几个头目挥舞著破布,指著半山腰癫狂大喊。
“里面有大马!杀进去吃肉啊!”
五百个皮包骨头的流寇,眼中透出饿狼般的凶光。对血肉的极度渴望,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。
没结阵,没试探,发狂地顺着坡道往上涌。
“预备——”
曹变蛟立在寨墙后,长刀高举。
墙头上,六十名火铳手分作三排,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下方。
一百步。
八十步。
流寇扭曲的五官已经清晰可见,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狂流,野兽般的干嚎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张念禾缩在后方断墙下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放!”
曹变蛟长刀猛然劈下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!”
二十杆火铳齐齐喷出刺眼火舌。
冲在最前头的二十多个流寇被打成了血葫芦,碎肉断肢漫天乱飞。
枯黄的坡道当场被血水洗刷了一遍。
短短几个呼吸间,三段击毫无缝隙地倾泻火力,将狭窄的坡道焊得死死的。
一百多具尸体层层叠叠,堆在寨门三十步外。鲜血顺着石缝流淌,硬生生汇成了一条刺眼的红溪。
剩下的三百多流寇终于被这轮齐射打醒了。
看着满地烂肉,恐惧直冲脑门。
“火器!是火器!快跑啊!”
不知谁嚎了一嗓子,流寇们丢下同伴尸体,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似的往山下逃窜。
林渊冷眼俯视著溃军:“大夫,看到了吗?菩萨心肠渡不了饿鬼。”
“能阻止他们吃人的,只有比他们更狠的刀。”
张念禾咬紧发白的嘴唇,看着那条血流成河的坡道,一言不发。
残酷的现实,已经把乱世的生存法则血淋淋地扒开给她看了。
但胜利的喜悦没持续太久。
日落西山,夜幕笼罩。山下官道上,无数火把接连亮起,最后汇聚成一条蜿蜒几里的巨大火龙。
“扫地王”张一川的八千主力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