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高悬。
林渊坐在火堆旁,手里捏著东厂暗桩刚送来的密报。
李岩和曹变蛟站在两侧。
密报上附着崇祯发给卢象升的密旨副本,以及天雄军的行军路线。
曹变蛟气得直骂娘:“去凤阳借五千万两?让饿著肚子的天雄军去打皇陵卫?这他娘的不是逼人送死吗!”
李岩叹了口气:“这是十足的阳谋。陛下逼卢象升去抢钱。天雄军赢了,朝廷白得五千万两,顺势挖了主公的根基;天雄军要是败了,主公直接被打成谋反逆贼。朝廷是稳赚不赔。”
“崇祯这是把帝王心术玩明白了。”林渊嗤笑一声,“他不在乎河南百姓死活,不在乎流寇做大,只在乎屁股底下的龙椅稳不稳。卢象升是个纯臣,大明朝的脊梁骨本来就没几根了,折在自己人手里,太亏。”
他提笔,在一张纸条上快速写下几行字。
“传信凤阳。让老头子准备迎客。”
李岩瞅了一眼纸条:“主公,只给粮不给钱?还要卢象升亲笔写借条?”
“他带兵去凤阳,我总得留个凭证。”林渊语气平静,“传令凤阳守将,天雄军若靠近,皇陵卫绝不开第一枪。”
曹变蛟急了:“主公!那要是卢象升真动手抢呢?凤阳可是咱们的钱袋子!”
“他不会。”林渊语气笃定,“我赌他卢象升的底线。他要是那种纵兵抢劫的军阀,天雄军就不会饿著肚子。这五千人,宁可吃土都没动过老百姓一粒粮。这种硬汉队伍,不该死在内耗里。”
李岩心中凛然。
这位主公,不仅算计敌人,连忠臣的傲骨都算得死死的。
数日后,南直隶,凤阳府。
秋风萧瑟。
官道上,五千天雄军缓缓逼近凤阳城。
没有喧哗,没有乱阵。
五千人甲胄破烂,面色枯黄。
许吐司兵连鞋都没有,脚底磨出了血泡。战马瘦得皮包骨头。
但他们走得极稳。长枪如林,军阵森严。
沿途路过三个村庄,几片长势喜人的土豆田。绿油油的叶子下,半掩著拳头大的果实。
队伍中,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往田边挪了半步。
“啪!”带队的百总一鞭子抽在他背上。
“归队!”百总饿得两眼发黑,声音却严厉至极。
年轻士兵挨了打,一声不吭,咬著牙退回队列。
城墙上,魏忠贤披着大氅,看着城下的这支军队。
“好兵。”魏忠贤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,“可惜,跟错了主子。这大明朝,配不上这样的兵。”
凤阳守将按著刀柄:“九千岁,要不要开炮示警?他们距离城门只有两里了。”
“开什么炮?”魏忠贤摆摆手,转身走下城墙,“开城门,随咱家去会会这位卢大帅。”
凤阳城门轰然洞开。
卢象升骑在马上,握紧了大刀。
他以为迎来的会是火铳齐射和红衣大炮的轰鸣。
然而,城门内走出的,只有十几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满头白发、穿着蟒袍的老太监。
魏忠贤身后,跟着几十辆大车。
卢象升翻身下马,大步走上前。
“天雄军总督卢象升,奉旨”
“奉旨来借钱?”魏忠贤笑眯眯地拱了拱手,“卢大帅,明人不说暗话。万岁爷那道密旨,咱家和渊儿早就看过了。”
卢象升猛地攥紧了缰绳。
身后副将一把拔出腰刀:“你敢抗旨?”
魏忠贤看都没看那副将一眼,只是盯着卢象升:“卢大帅,渊儿敬你是条汉子,不想跟你自相残杀。他放了话,天雄军若真要打,凤阳守军直接退避三十里。城里的金银,你随便搬。”
卢象升愣在原地。
他看着魏忠贤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,又转头看向城墙上严阵以待却未发一矢的皇陵卫。
林渊看透了崇祯的借刀杀人。
林渊甚至愿意把脖子伸出来,让天雄军砍。
“为什么?”卢象升声音干涩。
“渊儿说,大明的脊梁骨不多了,不能折在自己人手里。”魏忠贤收敛了笑容,“卢大帅,咱家是个废人,不懂什么家国天下。但渊儿说你不该死,那你就不能死在这里。朝廷把你当消耗,渊儿拿你当英雄。”
卢象升的嘴唇剧烈颤抖著。
他转过头,看着身后那五千饿得眼冒绿光的兄弟。
再转头,看向凤阳城。
“我不要银子。”卢象升闭上眼,“林渊的钱,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。我卢象升,不抢忠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