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岩坐在篝火旁,拿着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炭火。
他眼眶熬得通红,却毫无睡意。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那一幕。
林渊的伤口,还有那个足以掀翻大明朝的惊天秘密。
李岩用枯枝在地上划拉。
第一笔,山西。第二笔,辽东。第三笔,凤阳。
三地连成一线。
关宁铁骑、皇陵卫、红衣大炮、燧发枪,还有土豆。
李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这些底牌,加在一个权阉身上,顶多叫权倾朝野。
但加在一个正常男人身上,叫什么?
这叫开国之基!
“合法性。”李岩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。
大明两百多年,文官集团和天下士绅绝不会向一个太监俯首称臣。太监无后,建不了宗庙,传不了大统。
这是无解的死局。
但林渊是个全乎人!只要他有子嗣,只要他能打赢,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。
那些因为他“太监”身份还在观望或捏著鼻子依附的将领文臣,一旦知道真相,绝对会死心塌地效忠。
这将会是彻头彻尾的质变!
想到这里,李岩后背一阵发凉。
崇祯皇帝为什么容忍林渊拥兵自重?因为崇祯觉得,太监都是没根的人。
他们捞再多钱,打再大地盘,百年之后,全是大明的资产。
可一旦崇祯知道林渊是真男人,那位生性多疑的皇帝绝对会当场发疯。
他哪怕停下剿灭流寇的兵马,调集全国之力,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围剿林渊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林渊兵力虽精,但还不足以同时对抗朝廷和百万流寇。
必须蛰伏!
李岩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向林渊的营帐。
帐内,林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马扎上。
“主公。”李岩在帐外开口。
“进。”
李岩掀开帐帘,直接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最正规的臣子大礼。
“主公有帝王之资!但此事,目前绝不可泄露半分。”
林渊神色平静:“想清楚了?”
李岩语气铿锵:“想清楚了!主公手握三镇之地,精兵十万,粮草充足,火器犀利。这是争天下的本钱。”
“但主公现在的身份,是最好的护身符,也是最致命的破绽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林渊丢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“崇祯帝多疑刻薄。他容得下贪官庸将,甚至容得下流寇作乱。但他绝对容不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篡逆威胁。”
“主公若以宦官之身掌权,他只当您是王振、刘瑾。若主公男儿身暴露,他会视主公为安禄山、朱温!”
李岩目光灼灼:“太监这层皮,主公还得继续披着!”
“借朝廷的名义,名正言顺地剿匪,名正言顺地扩张地盘,名正言顺地收编天下兵马。”
“主公需要时间。需要把三晋、辽东彻底消化,需要把土豆种遍北方。”
“等到主公兵强马壮,天下大乱,朝廷再也无力回天之时。主公再扯下这层皮,登高一呼。”
“天下苦明久矣,必云集响应!”
林渊直接笑出了声。
他走到李岩面前,亲自伸手将他扶起。
“我留你,就是为了听这些话。”林渊重重拍了拍李岩的肩膀。
“打仗,杀人,我手下有的是猛将。但能看透天下这盘大棋,知道什么时候该举刀,什么时候该发育的人,不多。”
李岩顺势起身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一关彻底过了。
从今往后,他算是正式踏进了这个核心圈子。
林渊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变蛟。
这个粗犷的汉子挠了挠头,然后重重抱拳。
“督主。末将是个大老粗,不懂李先生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。”
曹变蛟抬起头,眼神直愣愣的。
“末将在边军待了十年。见惯了文官贪墨,见惯了弟兄们饿著肚子送死。大明朝廷是个什么德性,末将心里门儿清。”
“末将只认一点。谁给弟兄们发足额的饷银,谁让弟兄们吃饱饭,谁带着弟兄们打胜仗不憋屈,末将就把这条命卖给谁!”
曹变蛟咧嘴一笑。
“说句大逆不道的话。督主就算是个太监,只要能带着咱们活下去,末将也跟着您把紫禁城给掀了!”
“更别说督主您是个带把的真汉子!弟兄们要是知道了,只会更死心塌地。您指哪,咱们的刀就往哪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