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裹着粗砂砸在脸上,李岩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的疼,双手死死攥著缰绳。
他转头看向四周。一百名黑甲骑兵保持着绝对的静默,马蹄声密集却不杂乱。
没人交头接耳,更没人掉队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半个时辰后,队伍猛地刹住。
林渊勒转马头,停在一处险地前。
李岩抬头打量。
这地方叫鹰嘴崖。两侧是陡峭的黄土石壁,直上直下,高达数丈。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谷道,最宽处仅能容纳三十人并排通过。
流寇南下屠村,这是必经之路。
“下马。”林渊抛出两个字。
一百老兵齐刷刷翻身下马,干脆利落。
林渊指著两侧崖顶,看向曹变蛟:“一队、二队,各三十人,上两侧崖顶。”
“喏!”曹变蛟打了个手势。
六十名火铳手将燧发枪背在身后,抽出腰间短刀,直接徒手攀爬陡峭的崖壁。不到半炷香,所有人就像融进了崖壁里,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。
林渊点出二十名精锐:“你们伏于两侧巨石后。”
“遵命。”二十人迅速隐入乱石堆中。
“曹变蛟。”林渊最后下达指令,“你带剩下二十骑,隐蔽在谷尾。等枪声一响,流寇阵型大乱,你带人从后面堵死谷口。”
“大人放心!”曹变蛟咧嘴一笑,带着人马消失在谷道尽头。
李岩站在风中,看着这番有条不紊的部署,后背直冒冷汗。
他读过兵书,知道这叫伏击。
但一百人伏击两千人,兵力悬殊二十倍,这在任何兵书里,都属于找死的行为。
可林渊这手布置,简直把地形吃干抹净了。高处交叉覆盖,谷口堵漏,谷尾关门打狗。
一百人,硬生生把这片谷地变成了无死角的绞肉机。
“把诱饵摆上。”林渊随口吩咐。
两名亲卫卸下几袋粟米,往谷道中央一扔。刀锋一划,白花花的粮食淌了一地。
接着,亲卫将一面染血的破旧明军旗帜,斜插在粮袋旁边。
李岩看得眼皮狂跳。
流寇最缺什么?粮食。
流寇最恨什么?官军。
这几袋漏出来的粮食和这面破旗,就是点燃那两千流寇贪婪与仇恨的火药桶。只要看见这些,那帮饿疯了的流寇绝对会当场红眼,像野狗一样扑进谷道。
林渊转头看向张念禾:“你,去后边待着。”
张念禾提着药箱,看了一眼险恶的地形,咬著牙走向后山。两名亲卫跟过去,守在一旁。
墨娘攥著弯刀,凑到李岩身边嘀咕:“这活阎王绝对是疯了。一百人打两千?就算是铁打的,也得被踩成肉泥吧。”
李岩没说话,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巨石后的林渊。
林渊正慢条斯理地擦著燧发枪的枪管。
“李岩。”林渊突然开口,“知道我为什么敢拿一百人打两千人吗?”
“凭地利。”李岩回答。
“地利算个屁。”林渊放下枪,目光扫过崖顶,“我凭的是代差。”
“代差?”李岩没听懂这个词。
林渊指了指崖顶潜伏的火铳手:“你读过兵书,应该知道大明的三眼铳和火绳枪。装填慢,打完一发,敌人就冲到脸上了。”
李岩点头。这是常识。
“但我手里的家伙,叫燧发枪。”林渊拍了拍枪托,“不需要火绳,靠燧石击发。射程远,穿透力强。”
林渊捡起一块石头,在地上画了三条横线。
“崖顶六十人,分三排。第一排射击完毕,退到第三排装填弹药。第二排上前补位射击,然后退后。第三排再上。”
林渊抬头看着李岩的眼睛:“这叫三段击。只要弹药不断,这六十个人,就能打出连绵不绝的弹雨。”
李岩心头大震,脑子嗡的一声。
这活阎王把打仗当算账了?
他脑子里迅速推演这个战术。火器最大的弱点就是装填时间的火力空白,如果真能做到无缝衔接,那冲锋的敌人面对的,就是一堵永远无法逾越的铅弹墙。
拿冷兵器时代的血肉之躯去撞铅弹墙?显然不可能!
但读书人的傲骨,让李岩下意识地寻找破绽。
李岩指著两侧黄土坡:“林总督,你这火力网确实狠。但流寇不是傻子,万一他们前锋碰壁,不进谷道,直接分兵从两边山坡绕后包抄。你这点人,转眼间就会被包抄合围。”
墨娘在旁边连连点头。这才是最致命的漏洞。
林渊直接乐了。
他伸手拍了拍李岩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