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身上没有张狂的杀气,也没有嗜血的癫狂。
安静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骨子里——翻身上马、抽刀挂弓、列队成型,一气呵成。
但最让李岩后脖子发凉的,是他们的眼神。
不是冷,是空。
像一面没有情绪的镜子。
对敌人没有恨意,对自己的命也没有多余的在乎。
这不是人。
这是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。
一百人要去打两千人,这帮人的眼珠子连颤都没颤一下?
这到底是什么军队?
“张念禾。”林渊看向提着药箱走出来的少女。
“在。”
张念禾脸色不好看,她刚在庙里给几个流民小孩留了药。
“你留这儿。留十个亲卫护着你。”
张念禾倔强地摇了摇头:“我是军医。哪有仗打,我就该在哪。”
林渊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没再多说。
“上马。”
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岩。
“读书人。”
林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。
“敢不敢来看看,我怎么拿刀把子,砸出一个新规矩?”
李岩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粗。
他看着林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天际线上,正泛起的那一抹血红色的朝霞。
脑子里两种声音在打架。
一边是圣贤书教了十几年的道理——仁义礼智信,以理服人,以德化民。
另一边是这个活阎王刚才那句话——
“李郎!别去!”墨娘一把攥住他的袖子,“这人就是个疯子!一百打两千,这是去送死!”
李岩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墨娘攥著自己袖子的手,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
“墨娘,你留在这儿。”
“我要去看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墨娘,落在那支正在列队的黑色洪流上。
“如果他只是个会杀人的屠夫,我李岩就算死在乱军里,也绝不向他低头。”
“但如果他真能拿一百人,破两千——”
李岩没把话说完。
他转身走向一匹空着的战马,笨手笨脚地翻了上去。
墨娘在后面跺了一脚,也翻身上了旁边的马。
林渊微微冷笑。
“好胆色。”
然后——
“出发。”
一百骑黑甲,无声无息地切入荒野。
李岩紧紧攥著缰绳,跟在队伍中间。
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。
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