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枯坐在御案后,整整一天没挪动。
角落里几个当值的小太监跪成一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承恩瞅著皇帝那发青的眼窝,大著胆子劝说。
“主子,天凉了,进点汤吧。林大人半年平定三晋,给大明除了心腹大患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。”
“喜事?”
崇祯冷笑一声。
“半年时间,十五万流寇灰飞烟灭,五万亩荒滩变良田。他林渊在山西一呼百应,降卒流民恨不得给他立生祠!朕的山西巡抚,被他一脚踹进大牢,朕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“确实是喜事!可王伴伴,你告诉朕,这天下的仗,怎么就只有他林渊能打?”
王承恩根本不敢接茬。
“打完陕西打辽东,打完辽东打山西!”
崇祯像头困兽般在殿内来回踱步,“如今关外只知有林总督,三晋百姓只认林青天!再让他这么打下去,这大明江山,到底是姓朱,还是姓林?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杨嗣昌满头大汗地跪在殿门外:“臣杨嗣昌,有八百里加急军情启奏!”
“滚进来!”
杨嗣昌连滚带爬进了大殿。
“陛下,河南急报!张献忠两万残部渡过黄河,已入孟津,跟李自成合流了!两股贼军会师,裹挟流民,声势直接暴涨到十万之众!”
崇祯脚下一软,直接瘫坐回龙椅。
“十万”他咬牙切齿,“河南的官军都是死人吗?”
杨嗣昌咽了口唾沫:“河南承平已久,卫所早就烂透了。贼军势大,地方将领全在据城死守,根本不敢出城碰一碰。臣遍观朝中诸将”
杨嗣昌马上卡壳了。
崇祯盯着他:“说下去!”
杨嗣昌把心一横:“唯林渊可平此乱。”
“放肆!”
崇祯抓起御砚直接砸了出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砚台擦著杨嗣昌的乌纱帽飞过,摔得粉碎。
“朕的大明,离了他林渊就得亡国吗?”
“他刚在山西拥兵自重,擅自任命官员。现在让他进中原?等他打完河南,是不是连京城都要顺手给朕平了!”
杨嗣昌吓得连连磕头:“臣万死!臣失言!”
崇祯大口喘著粗气。
洛阳有福王,开封有周王,那是大明宗室的命脉,更是天下粮仓。
这块肉绝不能落入流寇嘴里,但也绝不能让林渊去吃。
“不用他。朕有的是兵,有的是将!”崇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河南巡抚樊尚瞡,剿贼不力,致使贼势坐大。传旨,即刻褫夺其职,锁拿进京问罪!”
杨嗣昌壮著胆子抬头:“陛下,临阵换将,那河南大局由谁主持?”
“元默。”崇祯吐出一个名字。
杨嗣昌直接愣住。
元默是个文官,清流出身,文章写得花团锦簇,但他一天兵都没带过啊!
“陛下,元大人虽有清名,但他不知兵啊”
“但他忠心!”崇祯粗暴打断,“不知兵可以学!传旨,擢升元默为兵部右侍郎,总督河南军务。命河南本地总兵邓玘、李卑、汤九州,悉数受其节制。这三人手底下加起来也有三万兵马,难道还剿不了区区流寇?”
杨嗣昌嘴里发苦。
那三万兵马是个什么货色,兵部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。吃空饷都吃了一半,拿这帮老爷兵去跟张献忠李自成的十万亡命徒硬碰硬?这不是开玩笑吗!
但他不敢触皇帝霉头:“臣遵旨。”
崇祯看出杨嗣昌的顾虑,冷哼一声:“你怕元默压不住阵?朕再给他派精锐。”
“调京营!命总兵倪宠、王朴,率六千京营精锐,即刻南下河南剿贼!”
杨嗣昌大惊失色:“陛下,京营乃护卫京师之根本,不可轻动啊!”
“京师有他林渊的山海关挡着建奴,他林渊都不怕,朕还怕什么!”
崇祯大手一挥,“为了防止武将拥兵自重,再派内廷的人去盯着。命司礼监太监杨进朝、卢九德为监军,随军出征。凡有避战怯敌者,监军可先斩后奏!”
杨嗣昌的心彻底凉透了。
文官挂帅,太监监军,地方军与京营混编。
这他妈不是乱弹琴吗?
外行指导内行,还没开打,军权就已经碎成了一地渣。
“微臣领旨。”杨嗣昌知道劝不动,只能叩首。
“还没完。”
崇祯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地图的北直隶与河南交界处。
“传旨给大名府卢象升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