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督行辕里,方哑刀急得团团转。
“大人,见底了。”方哑刀灌了一口凉水,“城外十五万人眼睛都饿绿了。再不放粮,咱们自己就得炸营。”
林渊坐在太师椅上,拿布擦着手里的一把燧发短铳。
“急什么。”“传令全军,拔营。十五万工营,外加曹变蛟和猛如虎的兵,全部撤出太原城。”
方哑刀愣了:“撤?去哪?”
“城外五十里,汾河谷地。”林渊把短铳插回腰带,“去开荒种地。”
“那太原城怎么办?”
“留一千老弱病残守城就行了。”林渊往外走,“咱们是朝廷的官军,城里大户不肯卖粮,总不能纵兵明抢吧?那成什么了?土匪吗?”
门外的刘国能和曹变蛟脸皮绷得很紧。
半个时辰后。
大军拔营,离开了太原。
太原城头。
本地大户和粮商探出脑袋,看着远去的明军,脸上挂著冷笑。
“还以为这林渊是个什么活阎王,也不过如此。”一名粮商摸著肚子啐了一口,“没粮,他还不是得滚蛋?”
“就是,想从咱们手里抠粮食?做梦。”
晋王府内。
晋王世子朱审烜靠在木榻上听戏班子唱曲,手里盘著两枚玉胆。
林渊入城那天派人送来拜帖,朱审烜连门都没让进,直接把帖子扔进了泔水桶。
一个死太监,也配见大明亲藩?
“世子爷,林渊带着大军去汾河滩挖泥巴了。”长史弯腰汇报。
“算他识相。”朱审烜哼了一声,“太原这潭水深得很,没粮,他拿什么翻浪?接着唱。”
入夜。
太原城外刮著秋风。
子时三刻,城南方向着火了。
“敌袭——流寇攻城啦——”
铜锣声响了起来。
留守城头的一千老弱病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,朝天放了两箭,然后打开城门跑了。
城门大开。
大批蒙着黑布穿着破烂甲胄的流寇涌进了太原城。
奇怪的是,这帮流寇进城后直奔城东的富人区。
太原首富钱老爷的宅院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“都别动。双手抱头。蹲在墙角。”
一个提着鬼头刀的流寇头目吼道:“爷爷们只求财不伤命。谁敢乱动,老子剁了他。”
钱老爷穿着里衣,裤子湿了一大片。
他看着这群人排著队列,喊著“一二一”的号子,砸开他家地窖的铁锁。
一袋袋精米和一箱箱白银被这群人往外抬。
钱老爷看懵了。
这是流寇?流寇什么时候懂步兵操典了?
这搬东西的队列比京营的官兵还齐整。
太原城内几十家大户和粮商的宅院里都在发生同样的事。
晋王府外。
朱审烜正睡得迷糊,外面“砰砰砰”几声响,几支无头粗箭射在了门框上。
“啊——”朱审烜爬进了桌子底下。
外面有人吼道:“晋王府的肥羊听着。今晚没带够麻袋,装不下你们家的金银。明晚子时再来借粮。洗干净脖子等著。”
马蹄声远去,晋王府外安静下来。
朱审烜瘫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太原城外五十里,汾河谷地。
林渊挽著裤腿拿着一把铁锹,在教几个老农怎么挖土豆垄。
远处官道上起了烟尘。
太原城的大户和粮商连轿子都不坐了,骑着骡子赶着驴车跑进了田地里。
“林大人。青天大老爷啊。救命啊。”
钱老爷跪在泥水里哭喊,“昨晚流寇进城了。草民的粮仓被抢空了。”
“草民家地窖里的十万两银子也全被搬空了啊。”
几十个大户在旁边跟着嚎。
林渊拿铁锹拍了拍泥巴:“诸位认错人了吧?本官忙着种地呢。”
钱老爷急了:“大人,您是三晋总督,您得管啊。”
“管?怎么管?”林渊看着他们,“前几天我找你们借粮,你们说没有,我们只能出来种地了。”
大户们没话说了。
“既然一粒米都没有,那流寇抢什么了?”林渊盯着他们,“抢了你们家几麻袋耗子屎吗?”
大户们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一顶八抬大轿在护卫簇拥下赶到地头。
晋王世子朱审烜白著脸走下来。
他看着满地烂泥踩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