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会水!拉我一把!”
“都滚开!别拽老子!”
整个黄河河心,瞬间化作大型修罗场。
流寇们为了活命,疯狂争抢漂浮的木板,互相踩踏、挥刀互砍。
受惊的战马在水里瞎扑腾,一蹄子踹翻无数人。
装满粮食的麻袋和辎重车,像铁坨子一样直直砸进水底。
张献忠的座船也在飞速下沉。
“大帅!跳水!”孙可望一把拖住张献忠,两人抱住一块拆下来的舱门,扑通一声跃入黄河。
惨叫声、咒骂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全被滚滚黄河水无情吞没。
杀人,还要诛心。
林渊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希望,又在他们看到对岸的瞬间,把希望撕得粉碎。
半个时辰后。
黄河南岸。
张献忠瘫在泥滩上,浑身湿透,鬼头刀早没了影,狼狈得连个叫花子都不如。
孙可望、刘文秀等几个义子瘫在旁边,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大帅”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,“没了全没了啊!”
张献忠死死盯着河面。
宽阔的黄河上,漂满了尸体、碎木板和死马。两万大军,活生生被这条河吞了一大半。
“还剩多少人?”张献忠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不到不到五千人。”亲卫哭着磕头,“粮草、兵器、辎重全喂王八了。”
五千人。没吃的,没家伙事。
张献忠眼前一黑,险些背过气去。
他终于明白林渊为什么不追了。人家根本不需要追!
把两万人逼进黄河淹死一万五,剩下的五千人彻底变成饿狼,直接扔进河南这片肥肉里。
没粮草吃什么?只能去抢!
没兵器怎么活?只能去杀!
林渊这波不仅要灭他的三十六营,还要榨干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,拿他张献忠当刀,去剐河南那帮士绅的肉!
“林渊”张献忠仰天长啸,声同恶鬼,“老子记你这份大恩大德!你让老子当刀,老子就把这河南的天,给你捅个对穿!”
临汾城,总督行辕。
大堂内茶香袅袅。
林渊稳坐在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撇著浮茶。
方哑刀快步走进来,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狂喜:“大人!成了!”
“张献忠强渡蒲津渡,至河心时船只大面积漏水。两万反贼,死伤过半!张献忠带着不到五千残部逃上南岸,粮草辎重,全沉了!”
大堂内鸦雀无声。
站在一旁的罗汝才,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三百艘破船。一万五千条人命。
没动一兵一卒,没费一枪一弹。
就这么轻描淡写地,把三十六营最凶残的八大王,按在水里摩擦成了一条没毛的秃尾巴狗。
“扑通。”
罗汝才双腿一软,这次直接跪得板板正正。
如果当时在晋城,他敢多说半个“不”字,现在黄河底下的烂泥里,绝对有他罗汝才的铺位。
“大人属下,心服口服。”罗汝才的头根本不敢抬。
林渊走到巨大的舆图前。
他的目光越过山西,轻飘飘地落在了黄河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。
“高端的猎手,从来不追兔子。”
“因为聪明的猎人知道,只要把火烧旺,兔子自己会跳进锅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