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给老子说一遍。”张献忠声音嘶哑,“南面,到底有没有埋伏?”
领头的斥候磕头如捣蒜:“大帅!小的们拿命探了三遍!一直到黄河渡口,真没看见明军的影子!”
张献忠没吭声。
整整三天了。
自从那个叫张麻子的亲卫从太原带回林渊那句“若从北面走,本官的炮不长眼”后,林渊就彻底没了动静。
太原的精锐按兵不动。
刚收编了罗汝才的曹变蛟也没来打秋风。
整个山西的明军,仿佛集体遗忘了临汾这座孤城。
可越是安静,张献忠越觉得脖子上勒著一根看不见的绳子。
每天晚上只要有点风吹草动,他都能惊出一身冷汗,总觉得下一秒明军的火铳就要糊到脸上。
“义父。”孙可望跨前一步,“走吧。再不走,营里的弟兄要哗变了。”
这两天,城里流言四起。
都说林渊在太原天天给降卒发土豆炖肉,只要放下兵器就能活命。
八大王营里每天夜里都有人翻墙逃跑。
张献忠猛地转头:“走?往哪走!南面是生路?放屁!”
“林渊那厮连罗汝才都能活活玩废,他会好心给老子留门?”
“他这是口袋阵!等老子两万人拉出城,在旷野上,他那火枪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包了饺子!”
张献忠像头困兽,在堂内来回乱转。
多疑的本性让他看什么都像陷阱。
他的外号才应该叫曹操!
“可是义父”孙可望硬著头皮开口,“林渊如果真想杀咱们,直接调红衣大炮轰城就是了,何必脱裤子放屁?”
“他越是不来,说明他真没空搭理咱们。南面,或许真是他故意放的一条路。”
“闭嘴!”张献忠一脚踹翻面前的帅案,“我命由我不由他!”
大堂内没人再敢说话。几个手下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
就在这时。
“呜——”
一声苍凉的牛角号,突然从城外旷野上撕裂了清晨的薄雾。
张献忠惊出一身冷汗,连滚带爬冲上城头。
东面官道,烟尘滚滚。一面“曹”字大旗迎风狂舞。
两千火枪营,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,步步推进。
北面旷野,马蹄声碎。猛如虎顶盔贯甲,身后一千五百名重甲骑兵列阵如林。
最绝的是西面。
连绵的吕梁山脉上,一夜之间插满了大明龙旗,漫山遍野全是人影。
三面合围。
黑洞洞的炮口已经高高扬起,直指临汾城墙。
唯独南门外,空空荡荡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“大帅!”孙可望冲上城头,“打过来了!明军真的打过来了!”
张献忠死死盯着城下那森严的军阵。
他知道曹变蛟的火枪有多猛,也知道猛如虎的骑兵有多疯。
更知道自己手底下这群饿著肚子的流寇,根本挡不住林渊的雷霆一击。
不跑,就是死。跑,南面可能是陷阱,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。
林渊这根本不是网开一面,这是拿刀逼着他往火坑里跳!
阳谋。最狠绝的阳谋。
“传令!”张献忠咬碎了后槽牙,“全军拔营!开南门!”
“孙可望,你带两千人殿后!把城里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全给老子烧了,拿烟幕挡住明军视线!”
“刘文秀、艾能奇,跟着老子带前军突围!直奔黄河渡口!”
临汾城马上炸开了锅。
两万流寇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哭喊声、叫骂声混成一片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临汾南门轰然洞开。
张献忠一马当先,带着两万流寇争先恐后地涌向南方的旷野。
距离临汾三十里外,落雁坡。
秋风萧瑟。
林渊负手站在高地上,神色平静。
罗汝才佝偻著腰,落后半步站在一旁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方。
“他跑了。”罗汝才咽了口唾沫。
张献忠,那个在三十六营里最心狠手辣的八大王,现在就像一条被赶出洞的野狗,慌不择路。
而赶狗的人,连一兵一卒都没损失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渊淡淡开口。
“大人神算。”罗汝才深深鞠了一躬,无比庆幸自己投降得够快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急促的马蹄声从坡下传来,曹变蛟策马狂奔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