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献忠手里拎着滴血的鬼头刀,胸膛剧烈起伏。
地上躺着两具无头尸体,是刚送战报的斥候。
“全死了?”张献忠像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,“一个月!才一个月!三十六营,就剩老子一个了?!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孙可望、刘文秀、艾能奇缩著脖子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说话啊!都哑巴了?!”张献忠一脚踹翻帅案。
孙可望咽了口唾沫,硬著头皮上前。
“义父,罗汝才在晋城被林渊一顿饱饭就给招降了。一万两千人啊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!林渊那火器,咱们的弟兄真扛不住。”
“老子问你现在怎么办!不是听你长他人志气!”张献忠刀尖直指孙可望的鼻子,杀气腾腾。
孙可望冷汗直冒:“撤。咱们立刻南下,渡黄河,进河南。”
“不妥。”刘文秀眉头紧锁,“林渊这人心眼太多了。他能把罗汝才玩死在晋城,会猜不到我们要渡河?黄河渡口,说不定早架好红衣大炮等我们呢。”
张献忠烦躁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林渊这狗官,根本不按套路出牌!”他咬著牙,“他打王自用,打贺一龙,打罗汝才,全是往死里整。偏偏对老子,不闻不问。
“他越不来打我,我心里越发毛。”
张献忠太了解自己了。
他是个纯粹的恶棍,大明的官老爷恨不得吃他的肉。
林渊连罗汝才那种滑头都不放过,凭什么放过他八大王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传令。”张献忠下定决心,“今夜开始,辎重装车,往南面撤!”
孙可望松了口气:“义父英明。”
“等等。”张献忠眼珠子一转,多疑的本性又占了上风。
“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。万一林渊在南面布了口袋阵,咱们这就是去送死。”
他指著角落里的一个亲卫:“张麻子,你换上百姓衣服,连夜去一趟太原。”
张麻子脸都白了:“大、大帅,去太原干啥?”
“去探探底。看看林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想办法在城里放把火,或者杀个当官的。老子要看看,林渊对咱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。”
张献忠眯起眼睛:“他要是勃然大怒,全城搜捕,说明他没空搭理咱们。他要是毫无反应那这事,就大了。”
......
太原,总督行辕。
方哑刀大步走进院子,手里拎小鸡似的提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。
正是张麻子。
“扔那儿吧。”林渊坐在太师椅上,低头拨弄著茶盖。
张麻子挣扎着抬起头。
他本以为太原总督是个三头六臂的活阎王,结果却看到一个年轻得过分的清俊公子。
“张献忠派你来的?”林渊声音虽然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张麻子吓尿了,拼命磕头:“大人饶命!小的是被逼的!张贼让我来太原放火,想试探大人的底细”
方哑刀冷笑一声,绣春刀出鞘半寸:“大人,这等贼子,属下这就拉下去砍了喂狗。”
“慢著。”
林渊摆了摆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小、小的张麻子。”
“回去告诉张献忠,太原的火,你放不了。”
林渊抿了口茶。
张麻子愣住了。真不杀他?
“顺便,替本官带句话给你们家八大王。”
林渊站起身,负手看着夜空中的残月。
“八大王好走,本官不送。”
“但若从北面走”
林渊微微侧头,目光如刀。
“本官的炮,不长眼。”
张麻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总督府。
方哑刀收起刀,满脸不解:“大人,为何放他回去?张献忠手里沾满百姓鲜血,就这么让他逃去河南?”
“杀一个张献忠容易,一炮的事。”
“但河南那些土豪劣绅、贪官污吏,谁去杀?”
“大明朝的根烂了。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家族,侵占良田,隐瞒人口,一文钱赋税都不交。朝廷拿他们没办法,本官若是直接动手,就是逼着全天下的读书人跟我死磕。”
“所以,咱们得借刀杀人。”
“张献忠,就是那把最好的刀。”
“他去了河南,为了活命扩充兵马,必定会把那些乡绅豪族抢个底朝天。等他把旧规矩砸得稀巴烂,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杀得一干二净,本官再去收拾残局。这叫不破不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