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一龙、贺锦、张天琳、混世王、一斗谷、马守应,六路全灭。王自用、拓养坤两路归降。”
“三十六营,大半个底子打没了。”
林渊没说话,目光在沙盘上停在平遥以南的一个位置。
“刘国能,号闯塌天。”林渊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,“这支兵,有点意思。”
方哑刀翻开另一份卷宗。
“刘国能手下三千人,驻扎平遥南边。确实是个异类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不打城池,不抢大户。这几天正带着手下那帮贼寇,帮当地百姓修水渠。”方哑刀语气有些古怪,“三十六营里头,就他护着被劫掠的妇孺。手下军纪极严,敢动百姓一针一线的,当场砍头。当地老百姓甚至主动给他送水送粮。”
曹变蛟刚从沁州赶回来,闻言冷哼一声。
“脱裤子放屁,当了贼还立什么牌坊?”曹变蛟抱拳,“大人,末将请战。三天,把他脑袋提来。”
林渊没接话。
“变蛟,杀人容易,诛心难。对付这种人,得换种方法。”
他拿起笔,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。
“去战俘营,找找有没有刘国能的旧部。把这封信送过去。”
曹变蛟愣了:“大人要招降?这帮流寇反骨天生,招了也是白招,早晚得叛。”
“他和其他人不一样。别人造反是为了当王,他造反,只是为了活。
平遥以南,流寇大营。
没有乌烟瘴气的聚赌,没有抢来的女人哭喊。
营地井然有序。士兵们光着膀子,正在营外挖沟渠。
刘国能坐在田埂上,手里捏著一个硬邦邦的黑窝头,就著一碗凉水往下咽。
“大当家!”
一名巡营头目快步跑来,身后领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。
“咱们在代州被打散的兄弟跑回来了。说是带了林渊的信。”
刘国能放下水碗,接过信封。
纸上只有两段话。
第一段!
“太原城外工营,已安置流民四万七千人。分荒田十二万亩,发土豆种薯三千石。日耗粮四万斤,无一人饿死。”
刘国能的手顿住了。
他在河南、山西转战三年,见惯了饿殍千里,易子而食。
无一人饿死。
他多久没见过这五个字了?
看第二段。
“你落草,是为了活着。本官种粮,也是为了活着。殊途同归。若信得过,带你弟兄来太原看一看。”
信纸从指尖滑落。
“大当家!林渊那狗官写了啥?是不是要来打咱们?”头目一把抽出刀,“大不了跟他拼了!脑袋掉了碗大个疤!”
“备马。”
“啥?”
“我去太原。”
头目急了:“不能去!那是龙潭虎穴!万一是鸿门宴——”
刘国能翻身上马,打断了他。
“如果信上写的是真的。
他目光看向北方。
“这天下,就还有救。”
一抖缰绳,孤身一骑,直奔太原。
次日午后。
太原城南门。
没有刀枪林立的下马威,没有全副武装的黑甲铁骑。
林渊穿着一身青色常服,就那么站在城门口。
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。
刘国能翻身下马,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。
“你就是刘国能?”林渊打量着他。
“罪民刘国能,见过总督大人。”刘国能抱拳,腰弯得不深不浅。
林渊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“跟我来,带你看点东西。”
刘国能牵着马,默默跟上。
两人没进城,而是绕着城墙往西走。
翻过一道土坡——
刘国能彻底站住了。
漫山遍野的绿。
十二万亩土豆田,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翻滚,一浪接一浪,看不到头。
田间地头,无数流民正在除草、浇水。
没有监工的皮鞭,没有官差的怒骂。
每个人脸上,都带着一种刘国能好几年没见过的东西。
生气。
活人才有的生气。
“当!”
不远处,开饭的铜锣敲响了。
流民们放下农具,排著队走向几口大铁锅。
伙夫掀开锅盖,白蒙蒙的热气冲天而起。浓稠的土豆块混著杂粮,熬成了糊状,咕嘟咕嘟冒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