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所有人嗓子早就喊哑了。
老屠头收刀入鞘冲林渊抱了个拳,干脆利落的转身下台。
张念禾是最后一个离开刑台的。
她蹲在范永斗那具已经残缺不堪的尸骸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起身把那只破旧药箱扣的严严实实。
“师傅,徒弟把你的债,收干净了。”
她话音极低。
林渊没打扰她,善后事宜极多。
方哑刀带人将八大晋商家族剩余成员分成了两拨。
直接参与走私通敌的不分老幼,当天午后在北门外集体处决。
一共一百四十七人被当场斩首。
剩下旁支远亲凡查无实据的,全部编入流放名册发配辽东屯田种地。
下午时分林渊命人开仓。
范家与王家库房里堆著整整齐齐地契,全是这些年巧取豪夺来的财产。
蒲城的与万全的还有怀来的,宣府周边数十个村子田亩全在这里。
林渊让人把附近各村里正全叫来,当场验契退田。
老百姓一开始根本不敢信。
直到那一张张地契实打实的塞进手里,才有人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死命磕头。
有个老妇人抱着一张泛黄地契嚎啕大哭。
那是她死去丈夫留下的祖田,被范家用八两银子高利贷滚成八十两硬生生抢走的。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旁边几个媳妇也跟着抹泪。
林渊没说什么场面话,只让人把范家放贷账册全搬到广场上。
当众点了一把火。
火烧得很旺。
那些欠条与借据还有利滚利契约统统化成灰烬。
几百号围观百姓看着火光,先是极度沉默接着是压抑啜泣。
最后变成了巨大叫好声。
那些丫鬟家丁也都放了。
林渊让人每人发三两银子路费。
能找到家人的回家,找不到的或者不想回的统一送往凤阳安置。
大部分姑娘选择了凤阳。
她们不是没有家,而是回去之后那个家早就容不下她们了。
林渊懂这个世道所以没有多劝。
唯独张念禾哪儿也不去。
胡老六为这事来回跑了三趟直挠头。
“大人,那丫头片子脾气太轴了,死活不走,非说要跟着您。”
林渊抬眼看去。
张念禾就站在院子角落阴影里死死抱着那只破药箱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张念禾嗓音还是哑的。
“治人,您手底下兵会受伤,我能救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冰冷。
“您手底下敌人该死,我能让他多疼几个时辰。”
林渊沉默片刻。
“军中辛苦。”
“地窖更苦。”
林渊没再多说冲胡老六摆了摆手。
“给她收拾一间干净屋子,明天随军出发。”
张念禾没道谢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抱紧药箱。
第三天傍晚那位正牌钦差终于露面了。
周明远一行人模样堪称凄惨。
内阁中书舍人官袍不知道丢到了哪个野沟里,身上裹着从老乡家借来破棉袄。
十五个锦衣卫只剩下十二个,三个瘸的两个脸上还带着伤。
他们在树林里被扒光衣服绑了一天半,好不容易挣脱绳子又在山里迷了路,夜里差点让狼群围攻。
周明远一进堡扑通一声就跪在林渊面前泪流满面。
“林大人,下官遇上建奴了啊,一群建奴骑兵突然杀出来,圣旨还有官服和印信全被抢了,下官拼死抵抗”
他一边干嚎一边偷偷拿余光瞄林渊脸色。
林渊表情真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建奴,竟有这等事。”
周明远使劲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千真万确,那伙建奴凶残至极,还操着生硬的汉话。”
旁边站着的方哑刀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。
林渊放下茶碗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“圣旨丢了,这可是杀头死罪啊。”
周明远浑身猛地一抖头磕的砰砰作响。
“大人救命。”
林渊沉吟片刻从桌案上拿起一只沉甸甸铁匣子推了过去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周明远颤着手掀开铁匣。
里面是一摞厚厚账本,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与银两还有物资清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