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夯墙外裹碎石,四角各设射击孔,碉堡内部空间有限,拢共塞进去三十名燧发枪兵和一门小炮。
但这位置极具战略意义,正好堵在盛京西南方向唯一能过大车的官道上。
林渊站在碉堡顶上举著千里镜往北扫。
“第二座修到哪了?”
孙元化翻开图册。
“向北十二里,那边的地基刚打完,按大人的图纸,锦州到盛京一百四十里的弧形封锁线,共需十一座碉堡,预计二十天内能全线完工。”
“太慢了,十五天。”
孙元化张了张嘴,硬生生把叫苦的话咽回肚子里,大人说十五天那就必须十五天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期交工。
林渊收回千里镜。
“巡逻路线画好了没?”
“妥了,两座碉堡间设了流动哨,骑兵昼夜轮值,凡是往盛京运物资的车队商队散户,一律拦下,粮草充公,人扣押严审。”
孙元化多问了一句。
“那碰上走私的呢?”
林渊头也没回。
“就地处决,首级挂在碉堡外墙上,告诉全天下,既然想发国难财,就得有拿命换的觉悟。”
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十五天后十一座碉堡如期竣工。
封锁线在盛京外围彻底成型。
皇太极急眼了,动作比林渊预想的还要快。
第四号碉堡连夜遭到炮击。
两发实心铁弹从西北角砸来,一发砸在墙根,另一发精准命中瞭望台,当场带走两名哨兵的性命。
守军立马开炮还击,可对面打完两发就撤退,转眼隐没在黑夜中。
战报送到案头时,林渊正端著一碗糙米粥。
“是仿制炮?”
方亚刀点头。
“八九不离十,射程比咱们的红衣大炮短了三成,准头也不行。”
孔有德带过去的那十七个工匠,皇太极还真没白养,一个月时间,硬是从无到有造出了能发射的仿制品。
打这天起后金的炮击每隔两三天就来骚扰一次。
这帮建奴的打法极其狡猾,从不在同一个地点停留两次,绝不恋战,开火后立刻撤离。
半夜来一炮,清晨来两炮,他们不图炸塌碉堡,纯粹是在消耗守军的精力。
更要命的是那些小股骑兵。
三五十人抱团,专挑巡逻队的换防间隙突入封锁线袭击运粮队,杀几个人,烧一车粮,随后快速离开。
五月初战报上的数字开始增多。
“七号碉堡遭夜袭,折了七个弟兄。”
“三号四号路段运粮队被伏击,粮车烧了三辆,战死四人。”
厚厚一摞战报,没一场硬仗,全是零星的袭扰。
但这种频繁的袭击积少成多,半个月下来,前线非战斗减员硬是突破了一百二十人。
比骑兵更棘手的是隐蔽的细作。
五月上旬辽东汉民村庄毫无征兆地爆发逃亡潮。
锦州北面的三个屯子一夜跑空了四百多口人,紧接着宁远那边的流民安置点也开始拖家带口往南逃。
左辅带人截住几个逃民,问出的口供完全一致。
“有人传话,说林大人的兵,要拿咱们老百姓去填壕沟!”
“还说建奴的大军马上压境,锦州铁定保不住,留下来就是等死!”
急报拍在桌上,林渊面无表情。
造谣容易辟谣难,武力只能摧毁防御,流言却能轻易破坏内部信任。
当天夜里方亚刀被叫进书房。
“给你十四天。”
林渊语气平淡,但方亚刀只觉得头皮发紧。
“把混进村子里的杂碎,一个不漏的给我挖出来,我要让他们知道,死字有几种写法。”
方亚刀抱拳,转身隐入夜色中,他手底下的眼线,比后金的密探更熟悉辽东的复杂情况。
十四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。
四十七名暗桩被从村头集市甚至军营伙房的灶台底下抓了出来。
有伪装身份的蒙古行脚商,有满口方言的汉奸流民,甚至有三个是混进工营搬了俩月砖的真旗人。
林渊一挥手下令押到锦州城门让全军观刑。
刀刃斩下,头颅落地。
四十七颗脑袋挂满了城门洞两侧的铁钩,血腥味顺着风飘散得很远。
谣言平息了。
但林渊心里清楚,武力只能让人不敢说话。
五月十七军医大帐。
掀开帐帘浓烈的血腥混著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