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皮岛尚存战船四十三艘，虽桅朽帆烂，将士衣不蔽体，然人人愿以死战报国恩，罪臣不求赦免，不求官复，唯求一死以谢天下！”
大帐内马上没了声音。
左辅率先开口打破平静。
“大人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以前末将是真瞧不上姓袁的，擅杀毛帅，刚愎自用，今天孔有德这帮人敢造反，根子全在他那儿。”
左辅搓了搓手。
“但一码归一码，论对渤海水文熟悉，整个大明找不出第二个，他在皮岛苦熬大半年，那片海的暗礁洋流，他清楚得很。”
孙元化捏着衣角，默默擦拭西洋镜。
当年在宁远城头，他跟袁崇焕关系极好，如今兄弟落难成了罪臣，他也不敢在林渊面前求情。
林渊手指敲击桌面。
“他手里还有多少兵力？”
“信上没细说，但据暗桩上个月递的条子，四十三艘破船，水手东拼西凑，最多也就一千二百号人。”
方哑刀冷笑出声。
“四十三对三百，一比七的局，这不叫打仗，这纯粹是白白送命。
林渊却笑了。
他将绢帛叠进袖口。
“四十三条船，你们真以为，他船上架的都是没用的废铁？”
方哑刀听愣了。
孙元化先是一愣，随即猛的一拍大腿。
孙元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我想起来了，去年冬天，大人让我走海路，给皮岛偷运过一批改良型舰载炮！”
“长管，大口径，霰弹装药，那东西确实是非常适合海战的武器！”
“孔有德抢的都是大船，吃水深，转向极其缓慢，袁崇焕的船是破，但轻便啊，只要把他们引到暗礁区，绝对能占据优势！”
林渊抬手压下他的音量。
“好了。别说了！”
“袁崇焕，就是咱们这局手里的最大底牌。”
他提笔蘸饱浓墨，留下十五个大字。
“准，戴罪立功，走脱一船粮草，提头来见！”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皮岛！”
驿卒双手接过军令，迅速跑出营帐。
林渊根本没给众人休息的时间。
他扯过第二张纸。
“第二道军令，传山海关，吴三桂！”
“山海关是咱们最后的底线，海上打得多惨烈我不管，关城要是丢了，我拿他是问。”
“命他立刻征调民夫，在关城外海大量打暗桩，沉铁索，布火船，只要叛军敢近岸，就给我把他们困在海面上集中攻击！”
方哑刀压低嗓音。
“大人，吴三桂这小子心思复杂，靠得住吗？”
林渊语气森冷。
“靠不靠得住不重要，他亲爹吴襄，他舅爷爷祖大寿，全在我手里控制着，他今天敢偷懒，明天我就让吴家三代全部送命。”
“第三道令，左辅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带上你那三千兄弟，今夜就拔营，直插宁远沿海，每隔十里设一个烽火台，看见叛军船帆，直接给我点燃全部烽火。”
左辅重重抱拳领命。
林渊死死盯着他。
“记着，没让你去拼命，你是最后的防线，袁崇焕在外海阻击，你在近岸拦截剩余敌军，打得过就用力打，打不过就点烽火叫救兵。”
左辅咧嘴一笑，转身快步出了帐。
帐内只剩方哑刀，孙元化和胡老六。
林渊独自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，目光沉重，手指顺着盛京一路向南滑过锦州，最后重重点在山海关上。
一条防线，面临三个绝境。
盛京，李定国五千人。
锦州，他自己四千人。
宁远至山海关，左辅三千人加上吴三桂那点守军。
这点兵力分布在辽东防线上显得极为单薄，任何一个地方被攻破，整个战局就会彻底溃败。
林渊挥了挥手，语气透著疲惫。
“都下去歇会儿吧，养足精神，马上就是苦战了。”
几人无声退下。
帐帘落下，营内恢复安静，林渊独自坐在昏黄的油灯前，紧紧盯着沙盘上代表盛京的那个红色标记。
李定国那小子，今年才十四岁。
五千人，围着一座孤立无援的城池，而城里，是皇太极和三万极度饥饿的八旗精锐。
这悬殊的兵力，那小子真能扛住？
万一皇太极改变常理，直接不顾一切强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