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骑在马背上,脸色阴沉。
从盛京撤下来,一天一夜连轴转,他连眼皮都没合过。
几骑斥候卷著狂风冲刺而回。
方哑刀单手接过个油布包,里面是半张牛皮纸。
“大人。”方哑刀策马贴近,“夜不收在广宁卫摸了条大鱼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是个狠角色,直接咬舌头了。”
林渊接过牛皮纸,上面全是满文。
跟着海兰珠学了几个月,他现在看这些弯弯绕绕的字儿已经不费劲了。
“范永斗已筹粮四十万石,王登库出粮二十万石,靳良玉、王大宇各十万石八家合计,百万石经张家口转天津卫,由海路北上”
纸到这里,断了。
林渊捏著纸的手指,在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纯粹是被气的!
跟着林渊这么久,方哑刀头一回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。
“大人?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,把牛皮纸递给孙元化。
孙元化扫了一眼,整张脸瞬间煞白,连胡子都在哆嗦。
“百万石一百万石啊!这够盛京城里那帮建奴吃到明年开春了!”
林渊一勒缰绳,战马长嘶。
“传令,全军止步,原地扎营!”
半个时辰后,中军大帐。
左辅、孙元化、方哑刀、胡老六死死盯着面前的桌子。
桌上摊著那半张带血的牛皮纸,旁边是一份东厂暗桩三天前发回的情报。
两条线索拼在一起,一个惊天大局,终于显露真容。
“八大晋商。”林渊冷笑一声。
“范永斗、王登库、靳良玉、王大宇、梁嘉宾、田生兰、翟堂、黄永发。”
念完,他居然笑了。
这笑声落在帐篷里,让一群百战老兵都觉得后脊背发凉。
“真行啊。盐引是大明发的,商路是大明给的,通关文牒是大明盖的印。”林渊眼底满是戾气,“结果这帮狗东西,转头就去给建奴当了后勤大总管。这波‘端起碗吃饭,放下筷子骂娘’,玩得是真溜!”
“一百万石啊。”
“老子在辽西种土豆种得跟个孙子似的,就为了攒点口粮。这帮卖国贼倒好,一出手就是一百万石!拿大明的血肉,去喂满清的狼!”
左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:“大人,这批粮要是真从海上运进盛京——”
“不用如果。”孙元化一把推了推鼻梁上的西洋镜。
“百万石粮草,外加三十二门重炮和八百桶火药。这批物资要是被皇太极收到了,咱们在盛京城外的围困,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”
“不止。”孙元化满眼都是绝望。
“还有四十七个火器工匠”
孙元化没再往下说。
但帐子里的人都不傻。
皇太极要是拿到这批利器,满清八旗直接从冷兵器时代,一脚跨进火器时代。
林渊辛辛苦苦攒出来的“火器优势”,当场清零。
大帐里安静了好一会。
“干他娘的!”胡老六猛地站起来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胡床,“老子现在就带骑兵去张家口,把那八家的祖坟全给刨了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渊缓缓摇头。
“这粮食早就出了张家口。”
“现在要么已经堆在天津沿海,要么,已经装上了孔有德的叛军战船。”
方哑刀闷声开口:“那咱们直接在海上拦截?”
“拿啥截?”林渊冷笑一声。
“咱们手里有几条船?凤阳都是商船,碰上孔有德的三百艘主力战船,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!”
帐内一时鸦雀无声。
皇太极这盘大棋,直到这一刻,才终于露出了血淋淋的獠牙。
这老狐狸拿大清的都城盛京当鱼饵,硬生生把林渊的主力大军死死钉在了城下。
东路,多铎南下策反孔有德,空手套取了三百艘战船和全套大明火器工匠。
西路,莽古尔泰拿银子砸开晋商的贪欲,搞到了百万石粮草。
东西两路一旦在海上会师,就能像一把尖刀,直插山海关大后方。
粮草入城,盛京的死局瞬间盘活。
火炮到手,满清战力直接飙升。
等这头困兽吃饱喝足从笼子里钻出来,整个辽东战局就会被彻底掀翻。
“这招破釜沉舟,他赌赢了。”林渊的声音有些发飘。
左辅心里咯噔一下:“大人?”
“皇太极赌我一定会围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