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辅、孙元化、方哑刀站成一排,都紧紧盯着林渊手里的血字急报。
孙元化第一个崩溃了。
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西洋镜。
“工匠呢?我留在登莱分局的工匠呢?!”
驿卒把头死死磕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孙大人叛军攻破分局,把匠人全裹走了!”
孙元化脸上的血色被抽干了。
那哪是四十七条人命,那是他花了几年心血,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火器种子!
这帮人,个个都摸过红衣大炮的膛线工艺。
这批宝贝疙瘩要是落到皇太极手里,大明的火炮优势彻底完了。
“我早该把人全带走的!”
孙元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皇上非要在登莱留一套班底,说什么朝廷得有自己的火器匠。结果呢?这简直是给建奴送了一份大礼!”
林渊没吭声。
他在心里疯狂盘算。
三百余艘战船,大型福船至少四十艘。孔有德在登莱混了这么多年,渤海的水文他闭着眼都能摸清。
更要命的是,这帮白眼狼不光端了老巢。
“大炮呢?”林渊声音冷得掉冰渣。
驿卒浑身直哆嗦:“回大人登莱炮台上的红衣大炮,被叛军拆了个底朝天。
胡老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方哑刀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林渊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登莱的火力配置。
那是孙元化砸重金建起来的防御体系,整整二十四门重炮。
现在好了,连人带炮,直接拱手送给了皇太极。
“崔应元的暗桩呢?有没有第二份情报?”
话音刚落,帐帘被人突然掀开。
一个穿短褐的精瘦汉子闪入,双手高举一管竹筒。
“东厂登莱暗桩,八百里加急第二报!”
林渊接过情报一扫。
直接气笑了。
“耿仲明在兵变前一个月,秘密接见了一个白山黑水口音的使者。”
林渊把绢帛甩给方哑刀。
方哑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一个月前!那时候皇太极还没被围。这老狐狸,早早就埋好了这颗雷!”
“不止这颗。”
林渊站起身,大步走到巨幅舆图前。
他的手指从盛京出发,向西划过张家口,再向南,重重戳在登莱上。
一东一西,两把剔骨钢刀。
“多铎走西路,砸钱找晋商买通补给线。孔有德、耿仲明走东路,直接引爆登莱。”
林渊声音极冷。
“皇太极困死在城里十四天,连个屁都没放。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。
“他压根没想突围,他是在拿命拖时间,等咱们后院先起火!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
胡老六气得直喘粗气,孙元化还陷在痛失工匠的绝望里拔不出来。
林渊盯着舆图上登莱的位置,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袁崇焕啊袁崇焕。”
左辅一愣:“大人?”
“崇祯二年,袁崇焕矫诏杀毛文龙。东江镇群龙无首,旧部离心。孔有德、耿仲明,全他娘的是毛文龙的老部下。”
林渊用指节重重叩击舆图。
“一刀砍下去,这窟窿淌了三年的血。东江系这帮人,早就被皇太极盯上了。”
他冷眼扫过众人。
“这笔烂账,全拜那个好大喜功的袁蛮子所赐。他替朝廷杀了毛文龙,硬生生给皇太极送了一群王牌反骨仔。”
方哑刀对死人不感兴趣,他紧紧盯着渤海湾的海岸线,沉声道:
“大人,孔有德懂水战。三百艘船,要是从庙岛群岛北上,贴著长山列岛走,三天就能干到觉华岛。”
“觉华岛往北六十里,就是宁远。再往北——”
“山海关。”林渊接下话茬。
方哑刀重重点头:“辽西走廊就这一根独苗。叛军要是从海上杀进来,咱们直接被人包了饺子。”
大帐内气氛降至冰点。
林渊没急着下令。
他重新坐回帅椅。
“李定国。”
“在!”
林渊盯着他。
“围城这活儿,你一个人能不能扛?”
李定国眼皮都没眨一下:“给我五千人,盛京飞不出一只苍蝇。”
“三千。”林渊竖起三根手指。
李定国悍然抱拳,掷地有声:“足够了!”
林渊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