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站在北面高坡上,端著千里镜,足足看了一炷香。
城头的八旗守军,换防明显拖沓了。
两班交接,中间硬生生空出半刻钟。
没人管。
因为平时拔刀砍人督战的主子们,眼下也饿得连刀都提不稳了。
“粮草最多撑五天。”孙元化语气里透著压不住的亢奋,“城里战马宰了七成,情报说,皇太极这波连正黄旗的种马都炖了。”
林渊没接话。
他盯着城头上那面歪斜的镶黄旗大纛,心里只盘算一件事。
十四天。皇太极连个试探突围的兵卒都没放出来。
太反常了。
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老狼,绝不可能乖乖等死。
答案,在当天下午揭晓。
李定国麾下的夜不收,在城北二十三里的枯林里,死死摁住了一个活口。
一身蒙古牧民的破皮袍,满脸泥垢。要不是腰间别著一把镶银短刀,真就当盲流给放了。
一搜身,左脚靴筒夹层里,抠出一封蜡封密信。
纯满文。
密信递到林渊案头时,天色擦黑。
林渊瞥了一眼牛皮纸,抬手让人去请海兰珠。
海兰珠进帐,扫了一眼信纸,刚翻译到一半,就卡壳了。
林渊撩起眼皮:“哑巴了?”
海兰珠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,满眼震惊。
“多铎已于二月初,带五十死士南下,走张家口入关,直扑登莱。孔有德、耿仲明已歃血为盟,见信号即刻造反。”
“莽古尔泰走西路,带三千两黄金赴张家口,砸钱买通八大晋商,走私军火粮草,打通补给线”
大帐内鸦雀无声。
左辅第一个炸了锅:“二月初?!这他娘的都过去快两个月了!”
林渊靠在椅背上,没出声。
两个月的时间差。
皇太极拿三万八旗精锐的命当诱饵,在这座死城里硬扛。这不是蠢,这是在玩明牌高端局。
他在赌。
赌多铎去登莱“偷家”,赌莽古尔泰靠晋商“爆兵”。
只要大明后院起火,林渊这支孤军就得被迫回防。盛京的铁桶阵,不攻自破。
林渊捏了捏眉心。
再抬眼,目光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“把那探子提上来。”
探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八旗甲兵,饿得脱了相。
林渊没上刑。他只让人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咸鱼,哐当搁在探子跟前。
那甲兵盯着碗里翻滚的油花,眼眶通红。这十几天,他连树皮都没得啃了。
“吃。”林渊只吐出一个字。
甲兵连半秒都没犹豫,把脸埋进碗里死命扒拉。刚扒到一半,他动作僵住了,抬头看向林渊,浑身如坠冰窟。
林渊靠着帅案,声音轻描淡写:“多铎走的哪条道?带了多少人?”
甲兵哆嗦著摇头。
“莽古尔泰找的哪几家晋商?”
还是摇头。
林渊点了点头,彻底没了兴致,转身朝帐外走去。
“让他吃饱,然后送他上路。”林渊头也没回,
身后,“啪嗒”一声,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中军大帐。左辅、孙元化、李定国已经候了一刻钟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林渊掀帘入内,半句没提登莱的烂摊子,目光直逼李定国。
“盯死盛京所有城门。从这一秒起,连只母蚊子都不许飞出来。”
李定国干脆利落,抱拳领命。
他不问为什么。跟着林渊杀到现在,他脑子里只有一条铁律:林大人的话,干就完了。
左辅却急得原地转圈:“大人!登莱水师要是哗变,山海关海防就是个筛子!咱们得立刻强攻盛京,速战速决!”
“强攻?”林渊冷眼扫过去。
“城里还有一万五千头饿疯了的狼。全是没了退路的八旗死士,真逼急了,他们能咬碎咱们的骨头。”
林渊指节在沙盘上重重一叩:“我拿一万两千个辽东子弟去硬换?就算把皇太极的脑袋剁下来,咱们还能喘气的剩几个?”
何可纲瞬间哑火。
“拿残兵败将去填登莱的窟窿?大可不必。”
大帐内再次鸦雀无声。
孙元化推了推鼻梁上的西洋镜:“大人的意思是,围而不打,继续耗著?”
“不是耗。”林渊走到巨幅舆图前,目光从盛京一路南下,越过山海关,蹚过渤海湾,最后如利刃般钉在登莱的位置上。
“是两头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