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大马金刀坐在主位,面前摊著一张半人高的沙盘。
辽东、陕西、河南、山西四省地形一目了然,红蓝两色木签插得密密麻麻。
红签是自己人,蓝签是敌军。扫一眼过去,蓝签快要铺满了半张沙盘。
方哑刀抱刀靠着柱子,孙元化低头狂盘手里的火器清单。
何可纲、刘进忠等辽东旧将分坐两侧,脸色凝重。
至于十四岁的李定国,安静得像个透明人。
“都看看。”林渊把四封信拍在桌上,“四个方向的最新情报,全在这儿了。”
方哑刀接过信一扫,直接传给旁人。
何可纲看完,直嘬牙花子:“河南这盘棋要崩啊!李自成聚众过万,连克两县,开封的存粮现在连三个月都撑不到。”
刘进忠直拍大腿:“山西也烂透了!张献忠裹挟流民连破平阳、泽州,队伍也滚雪球似的过万了。”
厅中嗡嗡的议论声四起。
林渊屈指敲了敲桌面,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说说吧,来年开春怎么打。”
何可纲率先定调:“当务之急是死守山海关。辽东屯田刚见点回头钱,土豆开春还要扩种,咱们现在家大业大,只能求稳。”
“皇太极虽然被咱们打疼了,但盛京城里少说还有三四万八旗精锐,贸然出关,风险太大。
刘进忠连连点头:“何将军说得在理。咱们手头满打满算四万出头的兵,四面漏风都要防,我不建议主动出击。”
几个辽东旧将纷纷出言附和。
林渊没急着表态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角落。
“李定国,你怎么看?”
唰——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了过去。
李定国大步走到沙盘前。
他抄起一根木棍,在沙盘上精准点住盛京的位置。
“开春之后,主动出击。”少年掷地有声。
“打盛京。”
厅里瞬间炸了锅。
刘进忠腾地窜了起来:“打盛京?你当八旗兵是纸糊的!”
“拿什么打?拿你的天灵盖去磕城墙吗?!”
何可纲心里直犯嘀咕:这小子连胜几场,飘得没边了。
李定国面不改色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“刘将军,听我说完。”
木棍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冷厉的直线。
“咱们不强攻,玩个大的——围点打援。”
木棍从山海关划出,沿辽河北上,在盛京外围画了个半弧。
“大人的‘软刀子’已经见效了。蒙古跟皇太极正在闹分家。高将军的骑兵掐死了漠南通道,咱们用土豆和盐巴,硬生生把蒙古人的忠诚给买断了。”
木棍往东一指。
“朝鲜那边,祖将军一把火烧了定州四万石军粮。皇太极去朝鲜吸血的路子,彻底封死。”
木棍收回,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敲在盛京上。
“西边蒙古靠不住,东边朝鲜走不通,南面有咱们的火炮和燧发枪。皇太极的粮道,已经被切了七成。”
“到了春天,盛京的余粮撑死只够吃两个月。”
李定国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老将。
“所以,攻城大可不必。”
他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极其刁钻的弧线。
“我带三千火枪骑兵出关,轻装急进,沿辽河直插盛京大后方。不干别的,专门断他粮道,玩偷家。”
“同时,大人率主力压到锦州,正面给足压迫感,让皇太极不敢分兵。”
木棍在盛京和锦州之间来回划拉。
“盛京只要被困到夏天,城里的八旗兵连战马都得炖了。到那时候,皇太极自己就得出来跟咱们打野战。”
李定国冷笑一声。
“而野战,恰恰是咱们火器洗地的时候。”
说完,李定国退回原位。
厅内一时无人接话,只听得炭盆里木炭噼啪作响。
刘进忠张了张嘴,愣是没找出一个能反驳的词儿。何可纲死盯着沙盘,眼神从质疑逐渐变成了震惊。
方哑刀直接乐出了声。
孙元化打破沉默,摸著胡子缓缓点头:“战术可行。但三千兵马深入敌后,补给怎么搞?”
李定国对答如流:“每人携带半个月的土豆干粮和火药弹丸。咱们不打硬仗,专烧粮仓、毁驿站、截商队。”
“敌进我退,敌疲我打。辽河沿岸地形复杂,八旗重骑根本摸不到咱们的尾巴。”
孙元化彻底服气:“这么看,这盘棋活了。”
林渊一直没出声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