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献忠揣著那道特赦圣旨,半个月内他接连拿下略阳与宁强两县,裹挟饥民,队伍人数增加到八千余人。
西安总督衙门里。
洪承畴坐在大堂上,瞥了眼刚送来的战报,随手扔到一旁。
圣旨在手,他没法动张献忠。
林渊在陕西留下的麻烦事已经够他心烦意乱,这会儿再去惹事,大可不必。
但张献忠显然不满足于只占几块地盘。
十一月初九,蒲城县。
林渊当初强推土豆种植时留下的三处种薯仓库,一夜之间被人泼了粪水。
整整两万斤留种土豆,全烂透了。
紧接着华州与同州两地的种薯窖也被人破坏,有人趁夜挖开窖口,往里狂灌生石灰水,薯种尽数烧毁。
没人知道是谁做的。
没了种薯,明年开春就没法扩种,关中百姓好不容易得到活下去的希望,被人硬生生毁了。
消息传到山海关时,林渊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凤阳送来的兵册。
他放下册子,这种事情不用想,就知道是谁做的了。
“张献忠这王八蛋,真是活腻歪了,嫌自己命太长!”
当天深夜,一封密信从山海关加急送往关中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,断其粮,烧其根,速办。
十一月十七日,汉中通往西安的官道上,一支挂著陕西布政使司旗号的粮饷车队正在缓慢西行。
十二辆大车,车辕上严严实实盖著油布,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声响,押运的官兵约莫百来号人,队伍散乱。
土坡后头,探子蹲在草丛里,直勾勾盯着那些车。
半个时辰后,情报送到了孙可望手里。
“十二车粮饷,押运兵不到百人!”
孙可望笑出声,他二话没说,点齐一千五百号弟兄,带兵前往石嘴坡。
石嘴坡,典型的两山夹一沟。
孙可望倒也不傻,把人马分成两股埋伏在山腰,自己亲自带着三百人堵住前路。
等粮车全部晃晃悠悠进了谷口,山上擂石滚木齐刷刷砸下,退路瞬间封死。
“弟兄们,给老子抢!”
话音未落。
最前面那辆大车的油布,突然从里面被一把掀开。
油布底下哪有什么粮袋,那是八杆黑洞洞的燧发枪口。
刺耳的枪声响起,堵在路中间的三百人接连中弹,瞬间倒下一大片。
紧接着,十二辆大车的油布同时掀开。
车厢里跳出来的根本不是车夫,而是全副武装的火枪手,整整三百人。
熊瑚稳稳站在第三辆车顶上。
“第一排,打!”
“第二排上前——打!”
“第三排跟上!”
山道极为狭窄,燧发枪射速彻底碾压火绳枪,三段击无缝衔接,密集的铅弹在石壁间四处反弹。
孙可望的人连拔刀冲锋的空间都没有,直接被乱枪打死。
从开火到结束,连一炷香功夫都不到。
孙可望反应极快,第一轮齐射响彻山谷时,他就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。
这恐怖的火力密度,这极快的射击节奏,绝对是林渊的精锐。
他手脚并用拼命往山坡上爬。
“撤,他娘的快撤啊!”
一颗铅弹擦过他的左臂,划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。
等他连滚带爬翻过山脊时,回头一看,跟着逃出来的不到三百人。
当天子夜,夜色漆黑。
汉中城外三里是张献忠大营南侧,这里立著六座夯土粮仓,里面装着两千余石粮食,这是张献忠费了两个月,强行搜刮周边三县才攒下的全部家底。
围墙外两队巡哨举着火把,每隔半个时辰轮换一次。
子时三刻,北风骤起。
二十个黑影顺着营地西北角的排水沟悄悄潜入,每人背上都绑着两个沉甸甸的火油罐。
熊瑚走在最前面。
一队巡哨举着火把走过,熊瑚贴在土墙根下,躲在暗影中。
她抬手干脆利落打了个手势。
四组人马无声无息翻过围墙,火油罐被精准安置在粮仓周边,刺鼻的桐油腥味在寒风中悄然弥漫。
熊瑚点燃火折子。
往地上一扔。
“走!”
轰!
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燃起,顺着油线快速蔓延,点燃了六座粮仓,北风一吹,火苗子直接蹿起三丈多高,滚滚浓烟直冲夜幕。
张献忠连衣服都来不及穿,光着膀子冲出大帐时,整